天地虽大,他有一刀,便可杀敌、破阵、摧城、翻天。
不知过了多久,吴春雷背着身上缠满了纱布的薛律缓缓走出。
陈三更没有问钱力的下场,因为不需要问。
他只是看着吴春雷,“这绣衣使肯定是做不得了,接下来跟我走?”
吴春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三更平静迈步,“皇宫,杀皇帝。”
“陈公子!”
在陈三更的身后,一直站在门边的那位绣衣使忽然开口。
陈三更停步。
那名绣衣使朝他深深一拜,“祝您成保重。”
对刘瑾的爱戴和痛惜让他开了口,但一个绣衣使的职责终于拦住了他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陈三更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冷漠之中终于多了一缕暖意。
在许多绣衣使的无声目送中,陈三更一手托着刘瑾的头颅,持刀在前,吴春雷背着薛律跟在其后,走出了绣衣使衙门的大门。
门外,再度围满了层层的甲士。
但已经不是先前的城防营,而是甲胄威严,军容齐整的禁军。
双方离得很近,陈三更甚至都能看到站在最前面那些军士如临大敌的神情,看到他们沉重的喘息声带出的白雾。
对方的将领也没有喊话,默默挡住去路的姿态就已经将该说的话尽数说到。
陈三更也没有想要多说什么的意思,只是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军士,“你们若拦,我便出刀。”
很平静的话,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他出刀之后的分量。
禁军的头领也知晓,于是他沉声一喝,“进!”
禁军军士们毫不犹豫,齐齐前踏一步,“进!”
陈三更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之上,手中是刘瑾的头颅,身后是吴春雷、薛律,以及不由自主走出房间来默默看着的绣衣使们。
在他的身前,是压上来的铁甲和刀枪。
陈三更微微低头,看着刘瑾安详的脸,“兄弟,我们一起去报仇。”
话音落,长刀出。
刀光自陈三更手中劈出,整个队伍之中有三列军士随着刀光凭空消失。
躯体、甲胄、刀枪尽数如朝露蒸发于阳光。
“合!”
随着禁军统领的又一声令下,士卒们沉默地合拢,补上了刚刚被杀出来的空缺。
旁观这一切的绣衣使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铁血雄军,悍不畏死!
陈三更却丝毫不为所动。
在这一刻,他就只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旅人,为自己唯一同伴的死而悲伤的旅人。
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面对这个世界的那种疏离感,这里的一个个人,不过是一个个的np。
他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他只是在玩一场杀戮的游戏。
于是,他又举起了刀,挥了出去。
人被清空,然后又再次补上。
不远处的宫城之中,苍老的李相满面忧色地看着面前的皇帝。
“朕曾经看过他的情报,他不是一个滥杀的人。”
淳化帝端起茶盏,平静道:“朕为他准备了三千条人命,来赌他会收手。”
如他所料,绣衣使衙门外的宽阔空地,似乎的确已经变成了一场以人命为砝码的心理博弈。
可惜,今日的陈三更,没有心理。
就在他第三次举起刀的时候,一个声音高高响起,“陈兄,陈兄!”
陈三更收回动作,看着禁军队伍之中缓缓让开一条道路,一马一人缓缓出现,赫然正是楚王死后,如今板上钉钉的皇储,秦王赵元恒。
秦王翻身下马,朝着陈三更行了一礼,“陈兄,逝者已矣,还望节哀。”
陈三更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说话。
秦王开口道:“绣衣令之死,令人痛惜,但在朝为官,总有规矩。我愿向父皇请命,收敛绣衣令尸首,加以国葬,追封公爵,死后备极哀荣,亦算功德圆满。不知陈兄意下如何?”
陈三更依旧没有开口。
秦王叹了口气,“陈兄,我一向是极佩服你的,从你身上也学到了许多。但以眼前之局面,恐怕不将这些禁军杀光,他们是不会退的,但这样的举动,真的又与陈兄的本心相合吗?至少我认识那个陈兄,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先前为何不来?”陈三更终于开口了。
秦王一愣,“啊?”
陈三更冷笑一声,“那你先前为何不来?你别告诉我你是刚刚赶到此处,这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你如果这么在乎这些军士的性命,你为何不第一时间站出来劝我?你如果真的这么了解我的内心,不想让我违背本心,为何不第一时间劝我?”
他看着嗫嚅的秦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