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标记，写着两个蝇头小楷：“会稽狱”。他忽然提起笔，在标记旁添了一行极淡的墨字：【蜃鳞虫卵，喜阴畏阳，唯需七日曝晒，方失活性。然会稽狱地处山坳，终年不见日头。黄滔既知此节，为何不报？】笔尖悬停半晌，墨滴坠落，在“会稽狱”三字上晕开一小团浓黑，宛如一只闭着的眼睛。此时，长安城西市某处僻静酒肆二楼，窗棂半开。一个裹着褪色褐袍的老者独坐角落，面前陶碗中酒液浑浊，浮着几片枯萎的橘皮。他左手五指枯瘦如柴，右手却戴着一副银丝缠绕的鹿皮手套，手套背面，赫然绣着三枚并排的微型青铜虎符——与陈曦所赐，分毫不差。楼下喧闹声浪涌来，酒肆伙计正高声吆喝：“新到的东海冻鲑！肉厚脂白，补脑益神，三钱一斤！”老者端起陶碗，就着橘皮啜了一口。酒液入喉，他喉结缓缓滚动，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窗外，一只灰羽雀鸟掠过屋檐，翅尖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的薄纸。同一时刻，会稽郡狱最底层的地牢。三十名披枷戴锁的渔夫蜷缩在冰冷石地上，双手痉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他们眼珠浑浊泛黄，口中不断重复着同一句呓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鳞在烧……脑在涨……快晒……快晒……”牢门铁栅外，两名狱卒倚墙打盹，腰间钥匙串随着鼾声轻轻晃动。其中一人颈后衣领微敞，露出半截靛青色刺青——形如一条盘踞的蜃龙，龙睛处，一点朱砂尚未干透。而就在他们头顶三尺高的砖缝里，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正缓缓爬行。它背甲并非甲壳，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鳞片。鳞片之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远处，云梦泽上空，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云层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骨骼摩擦的巨响。那不是雷声。是八重魔神蚀骨，正以宾尸为楔，一寸寸，撬开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