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关于她和林恩的传言开始在日升城中流传,学生、甚至是那些不那么自惭形秽的日升城名流,都收起了他们不安分的心思。
她当时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年龄越来越大,和新入学的学生们之间有了明显的年龄差,她就很少再感受到曾经那些学生看他的那种目光。
至少现在,年满三十,她在卡利亚斯的形象也越来越往“德”和“才”上面转移,关于她的话题也越来越少,这样的趋势在林恩完婚之后达到了高峰。
原来自己其实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
赛利卡的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不过随即就被淡化下去,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她不是喜欢被人追捧成为话题这样庸俗的事情,她愉悦来自于这样的事情能让她更加接近自己的目标,失落,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个人感情的原因,而是因为正在离目标的远去。
目标是什么?
这一点从未改变——复国。
回到格鲁尼亚,为父亲报仇,推翻莫德雷德残暴统治,复辟艾德里安家族的独角兽王朝,至于莫德雷德,在他弑君篡位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独角兽家族的人。
要是莫德雷德没有篡位,她生活该是怎么样的轨迹?
这个问题,赛利卡在夜深人静之时,会经常想起,不过却都被自己阻止了往深处去想,因为莫德雷德弑君篡位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她要牢记这一点,不能老是去想象这样的假设,这是懦弱的表现,是思想深处在逃避事实的表现,是想要过安稳生活的自私表现,目的是为了久而久之忘掉国仇家恨。
赛利卡觉得过得很累,她忍不住还是往那方面去想象。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或许会在父亲百年之后,继任王位成为格鲁尼亚的女王,而更大可能,是远嫁他国结缔政治联姻,毕竟父亲和母亲的年纪都不算大,还有大把的时间再生一个王子来继承王位。
其实莫德雷德在以前并没有那么凶恶,他只是和祖父之间闹过几次矛盾,她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莫德雷德叔父还经常抱她,教她练剑,射箭,还带她出去骑马,有时候一玩就是一整天,他和父亲的关系也不错,在当年和祖父发生激烈争执然后离开王国的时候,还专门来看过她和父亲,向他们深切道别……
赛利卡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制止了这危险的思想,她之前是对的,一定不能产生这样想法,一旦滋生了这样念头,就会进一步生根发芽,然后腐蚀她的意志。
回过神来之后,赛利卡突然感觉胸口处有些冰凉。
她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了那枚贴身挂在戴着的水晶坠饰,这枚坠饰因为长时间与身体接触,她在已经喜欢了触感,所以平时基本上是没有任何感觉的,此刻的冰凉有些反常。
拿出来一看,此刻上面正透发着淡绿色的光芒,冰凉的感觉就是从其中发出。
这枚水晶坠饰是她们艾德里安家族的传家宝物,传说受到过独角圣兽的祝福,与她们家族的血脉相连。
水晶上的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起伏,那并不强烈冰凉敢却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刺入她的血肉甚至是灵魂之中。
赛利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惊恐写在了那张美丽大方的脸上。
刺入灵魂之中的并不是冰冷,而是她的恐惧,让人战栗的深度恐惧。
虽然她并不完全清楚这枚坠饰的奥妙,但是此刻有一点她很确定,非常确定。
莫德雷德发现她了。
或许是因为同为艾德里安家族血脉的原因,这枚家传的水晶坠饰成为莫德雷德找到自己的媒介。
这一瞬间的恐惧,让赛利卡如坠冰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莫德雷德用骑枪贯穿胸口,就像当年他杀死父亲时那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隐藏多年的罪犯,在茫茫人海中被人揪了出来,拉到太阳底下的公示于众的感觉。
她急忙起身,走到窗台边上关上了窗户,拉上了深色的窗帘,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又快步走到门口锁上了门闩。
水晶坠饰上的光芒隐去,冰凉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胸口剧烈的起伏,昭示着她此刻已经无法安定的心神。
她甚至生出了丢掉这枚家传水晶坠饰的念头。
这枚具有象征意义的水晶,是她如今唯一还留存着的艾德里安家族之物,丢掉了它,她将彻底变成了蕾贝卡。
不是说再无法证明身份,而是思想上的转变。
待到心性稍为平复下来之后,蕾贝卡才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对于莫德雷德真实恐惧,还有对于如今这份安稳生活的眷念。
连在思想上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还想在现实中去面对他,去推翻他的统治。
赛利卡打开了房门,走出了学校,坐车来到了黄河边上,沉吟了片刻之后,将水晶放进一个木盒子里,扔进了涛涛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