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肺好像被石灰浸泡着,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刑罚,全身都在隐隐作痛,恍若钝刀子割肉。
红着眼睛,孟揽月把随身携带的卷镇拿出来,展开,拔出里面最长的一根银针。
“杜先生,一路走好。”胡桑面上满是遗憾,想杜先生一生治病救人无数,却没想到终了是这种结局。
白天齐亦是深深作揖,这么多年杜先生一直都在想法子治疗他的腿疾,深受大恩,无以为报。
白无夜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孟揽月的身边,一直在看着杜先生。漆黑的眼眸一片平静,恍若两潭不流动的静水。
抓住杜先生的手,孟揽月看着他,终是开口,“先生,您走好。”
闭上眼睛,杜先生的脸上是等待死亡的坦然,他并不惧怕死亡,反而皆是期待。
深吸口气,孟揽月捏着银针,缓缓的移到杜先生的心口处,虽是隔着衣服,但是她也准确的找到了位置。
看着杜先生的脸,她的银针迟迟不落,救人,杀人,其实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针下去,她是救了杜先生,他不用再煎熬了,不用再忍受了。
半晌,她终是下定了决心,银针落下,穿过布料,进入皮肉。
银针下去了三分之二,杜先生的呼吸也停了。这一针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只是仅仅痛了一下,然后一切就都平静了。
放开手,孟揽月低下头,额头搭在床沿,千头万绪,她力气也用尽了,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只手落在她肩头,然后微微施力就把她拽了起来。
“来人,给杜先生更衣。”看了一眼孟揽月,白无夜便揽着她往外走,边扬声命令。外面,护卫迅速的进来,短短时间内,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衣服。
众人走出房间,白无夜直接把孟揽月拎到了小院对面的亭子里,把她放在石椅上坐下。
手肘撑在石桌上,孟揽月低头,纤细的手遮住额头和眼睛,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五弟,杜先生如何交代的后事?”白天齐在另一侧的石椅上坐下,随后道。
“他想回帝都,入杜家墓地。”白无夜自然会圆了杜先生的心愿。
“落叶归根,即便已被驱逐出帝都,但先生仍旧是想回去。不过,杜先生对西疆,对草流城均有大恩。所以我想,应该在草流城和西疆为先生立衣冠冢。五弟,你说如何?”白天齐提议道。
微微颌首,白无夜同意,杜先生一心想回帝都,回到杜家。但只要活着,这个愿望就不会成真。如今他已去世,白无夜自是会尽力成全。
但杜先生对西疆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随便找出来一个人都认识杜先生,他的事迹也能说上许多。
他必须被铭记,被所有受过他恩的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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