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踏踏...嘶——
高大的白色巨兽在我面前停下,喷吐的气息撩动我脑后的长发。
维多利亚从兽背上下来了。
镶嵌着水晶的高跟鞋踩上地面, “咯噔”一声脆响,雪藕般修长的小腿尽收眼底。
我这时才注意到,此时穿在她身上、碧白相间的鱼尾裙,自裙摆右侧被撕开一条长及大腿的裂口,破损的华贵绸布随风飘摇着,令这条价值不菲的礼裙,那种修身的设计感被顷刻破坏殆尽。
然而这样一条裙子穿在维多利亚身上,当她缓步向走到我的面前,稍显凌乱的发丝,随着破损的裙摆在风中起晃、飘摇不定,绝美的面容静若止水,灿金色的瞳眸中,透出犹如清泉般明澈的神韵,那种别样的美感,深深冲击着包括我在内,这条街上每一个目睹者的心灵。
一瞬间,我想到她来时的一幕幕画面。
那或许是一场轻歌曼舞的宴席,长桌红布之上,人群温文尔雅、谈吐有度。杯觥jiāo错之中,伊森贝尔的女王被贵族们拥簇着,在雅致的歌乐声里谈笑自若,直到面容严峻的女佣长凑到她耳边说了话,那倾世的容颜才微微一顿,毫不犹豫地放下酒杯,与众人点头告退,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大步走出会场,撕开鱼尾裙,不顾侍卫们的劝阻,执意跨上兽背,只身一人冲出王宫。
然后来到我的面前。
“要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她伸出手,为我捋了捋额前的几丝乱发,声如泉韵,语气淡然,言辞间隐隐透出一股埋怨。
“我...”
我看着她鼻息喘促的模样,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想告诉我么。”
“不、不是的,我觉得...我不想、打扰你,你肯定很忙...有很多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比这个重要?”
“唔...”
我挠了挠鼻子,听到周围鼎沸的人声,有些不自然地四处瞅瞅,不敢看维多利亚的眼睛。
她、她都不怕被人听见啊...
“我听沙尔曼说,你要去西尔加亚了?”
“嗯...我要去的...”
我小声嗫嚅。
女王陛下听闻,有了片晌的沉默。
我等了一会儿,不见维多利亚说话,于是趁机偷偷瞅了她一眼,见她直勾勾地在看我,连忙又把头拧向一边,双手背到身后去,脚尖踮起来,身子晃一晃,又踩下去了,踢飞一旁的石子。
为什么啊...
怎么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涌上来...
这种负罪感...说不出的奇怪,就好像...小时候背着母亲偷偷做坏事,然后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啊...
“那边不平静。”维多利亚蓦然又开口了。
“...我知道的。”
“克莱尔老奶奶,就住在伍德沃德之森附近吧,你是在担心她吗?”
“嗯...”
她还记得啊...
我就只提过一次来着...
“那就去吧。”
“诶...”
我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好干脆啊...
我以为她也要对我说安吉尔那些话的...咦?她想干什么...
我略带困惑的看着维多利亚转身走向角马兽,从挂在鞍具的褡膊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东西...那好像是一把短剑。
“老师当年离开王宫,临走时为留下了这把护身用的短剑。”
维多利亚说着,手指灵活舞动,带有剑鞘的短剑在她掌心旋转数圈,随后“啪”地被她握住柄端。她一面做这些动作,一面又走回来,到我面前,将短剑递过来。
“我用不上它,就赠与你吧。”
我下意识地接过。
短剑长有大约四十厘米,剑柄为木制,缠着黑色的革,剑格不对成地弯曲着,巧妙护住手握的位置,剑首雕刻着似蛇非蛇的头,张开的嘴巴里镶有蓝色宝石,整体造型非常精致。
我将短剑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着,随后握住剑柄,“唰”地抽出剑刃,锋利细长的剑身出鞘过半,有如玉石般白得玲珑剔透,在日光下闪过一道森冷的寒芒。
“这把短剑名为‘龙爪’,它的剑身是由巨龙之爪淬火锻造而成,剑柄和剑鞘的革皆为龙之腹皮,虽比不上月亮晶石的硬度,却远比一般的精钢坚韧。龙骸是不会轻易被罪业之火融化的,老师曾经用它斩过数不胜数的异教徒,你用它来防身应急,应该是足够了。”
龙骸...
龙爪。
我将短剑收进黑色的龙皮剑鞘中,随后抬起头,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维多利亚双手正伸向她雪白的脖颈,摸索着解下一串瑰丽的银色宝石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