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那雾...怎么散了...”
笼罩在亚雷提恩城的浓雾,在顷刻之间,消散而去。
远处,纷乱的脚步与喊声,正在逐渐向这边接近。我与艾萨克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后方的教宗,暮然间,金色的华光自安吉尔所在的阵列方向倏然绽放,伴随着神迹的嗡鸣,炽白的圣光映shè向夜空,金光自天际流转,霎时凝成一个宛若太阳的光球,洒下的光芒将黑夜瞬间驱散,整个旷野被映得如同白昼,我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圣光之下,视野远方,隐约是自散开的雾里走出来的,数不清的异教徒。
我心下一惊。
耍什么花招...
脑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异教徒为何会散开浓雾,放弃城墙,选择出城迎战,这显然对他们是不利的。我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兀自做着深呼吸,心跳逐渐加速。无论如何,漆黑的巨镰已经紧握手中,心里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就等艾萨克下达命令。
然而下一刻,我听到了光头巨汉失声怒骂的话语:“我艹你妈!该死的畜生——”
!
怎么了...
我立在阵列之中,已经混熟的巨**给了别人,身前是无数骑士动乱的背影,他们将我的视线遮住了大半。我有些茫然,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脚尖踮起来,然而视线还是被挡着,无可奈何之下,我催动秩序之力,“嘣”地一声,在脚下升起半米高的冰柱,踩在冰柱之上,向远方看了过去。
而后,心脏骤然紧缩。
被圣光照亮的旷野上,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在朝这边缓慢推进着,粗略望去,至少有五千,甚至更多。
那是异教徒的队伍。
而队伍的最前方,是成百上千光着身子、遍体鳞伤的俘虏。
异教徒与骑士间,星星业火在旷野上燃烧着,伴随着刀光、长鞭,与一声声的叫喊,俘虏们在风中蜷缩着身体,被如猪狗一般驱赶着,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他们看上去早已虚弱不堪,有些人走着走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最前方的旗杆上吊着几具躯体,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了,耷拉着头颅,不知是死是活。殷红的血自他们脚下滴落,那其中一个独臂的躯体,艾萨克似乎认了出来。
“那是...尼克·威廉姆斯...”
第三骑士团的团长...
一瞬间,我的心如坠冰窟。
“起来!都给我走——”
长鞭自俘虏后方挥舞着,将他们逼地朝前走,远处的高坡上,一众骑士的身影延绵开去,骚动的声音归于平静,他们都在看着。
名叫托德的年轻骑士遍体鳞伤,走在俘虏之中,发出压抑的哭声。
他是第三骑士团的新晋骑士,年仅十六岁,训练不到半年就参加这次征战。这些时间以来,可怕的异端有如洪水猛兽般不断杀向城墙,同伴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身边每天都在换人,到得最后,全是陌生的面孔。
无数人豁出命去挡了,可终究是没能挡住。
今夜的溃败发生的太快,等他所在的小队反应上来时,敌人已经四面八方都是了。他和战友们拼死抵抗,最终还是输了。许多人死去,活下来的人都已杀至力竭,本都抱着必死的心态,然而那些异端冲上来,卸了他们的武器,扒下他们的盔甲,却并没有杀死他们。
他们像畜生一样被圈在城墙后方,在异端们的命令下抱头蹲着,缩成一团,所有人都光着身子,骑士的荣耀丧失殆尽——也不是贪生怕死,甘愿做恶魔的俘虏。只是很多人以为还有机会,等异端麻痹大意之时,他们还能趁机多杀几个,然后再赴死。
他们在夜风里被冻得牙关打颤,谁也不说话,都在静静等待机会,然而不久之后,他们见到了第三骑士团的团长。
那只独臂的,对托德来说有如英雄般的人物,盔甲也被脱了精光,被那些异教徒用绳子绑了起来,拖在角马兽后面跑,跑着跑着摔倒了,拉出一地血印,等后来奄奄一息时,就被绑到了旗杆上。
那时托德明白了,他们已经再没机会。
托德想到了死,然而如此窝囊死去的勇气,不是每个骑士都有的,至少他不行,他要死的英勇,死得有价值。
不久之后,异端们放出迷雾,他们便被赶着出城了。许多人受伤不轻,走不动路,就相互搀扶着,路过那些旗杆的时候,看到吊在上面的尼克团长,有人失声哭了出来。
那曾经伟岸的躯体已经凄凉无比,从头到脚被异端打得皮开rou绽,尽管还吊着一口气,但已经离死不远了,托德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
夜风呼啸着,从敞亮的旷野吹过。
泥泞的大地上,数千异端缓慢推进向前,与安静到诡异的骑士们对峙着,气氛紧张到接近凝固,双方的距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