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少司马一意孤行,领兵出城劫掠,牧邑亦不会有失。哎!如今城池被洗劫一空,百姓皆被驱逐。我这邑宰也难逃其咎,走投无路,只好来你这儿躲着。”
“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露面了。你的家人可有妥善安置?”
“那是当然。我若不诈死,君上追究下来,恐我诸师一族难逃大难。多谢公子关心。家小早已去了城濮。哎!眼下云梦也不安全,我劝公子还是早做安排。要么去戚城,要么去城濮。不然,一旦朝歌被攻破,黄河以北的大小邑野都会是晋人安置流民之所。”
牧邑失陷确实让姬兰有些意外。毕竟,那是己方的势力,丢了着实可惜。
“攻入牧邑的晋人是六卿谁的兵马?你可知晓?”
“在下不知。不过,他们竟打着大周的熊旗。军队与百姓混杂在一起,足有几万之众。”
周王出征打日月旗。周王室派遣将帅出征则打熊旗。诸侯出征打蛟龙旗。参战家族打姓氏旗。
“百姓?”
“嗯。与月前从北境南下的流民一般无二。”
莫名其妙的从后方冒出一支晋人的军队。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想来只会是从晋阳围困中逃出的范吉射与中行寅率领的那支溃军。他们躲入洛邑后便音讯全无。正巧卫侯在北境布防阻拦晋国流民,估计那些百姓就是沿着边境逃往洛邑的。
然而,范氏与中行氏没有屠戮牧邑百姓,这太奇怪了。就在姬兰疑惑之际,有军士来报。来人将方才城外晋军的动向,详实的汇报。姬兰微眯着眼睛,更加迷惑了。
“你可有看清。晋军无辎重粮草随行?”
“回邑主大人!小人看得清楚。六十乘,步卒近五千人马向正北而去。”
攻打卫国朝歌便是与卫人结下死仇。他们一不屠城,二不携带粮草辎重,还敢打着大周的熊旗,偷袭牧邑...
想到这里,姬兰陡然一惊,面色瞬间惨白。她好似失魂一般,轻轻低喃着。
“完了。朝歌已失。”
诸师瑕猛地站起身来,向少女走去。
“什么?朝歌已失?怎么可能?北境与朝歌共有六万兵马,岂会失守?”
晋国平乱的大军南下,在朝歌与叛臣决战,已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朝歌突然失守,毫无征兆,虽说对己方有利无害,但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熊旗...说明范氏两家已经得到了周王室的支持。所以攻破牧邑不行屠城之事,怕有损天子威名。”
姬兰将这些看似离奇的东西拼凑起来,并加以推断。整件事瞬间清晰的如同摆在眼前一般。诸师瑕仍是不信。他来到少女身侧,急迫的问道:
“那何以见得,朝歌已失?”
“方才你言攻破牧邑有几万之众。试想他们北上攻打国城,区区五千人马又无辎重粮草,此去又有何意呢?”
听到少女的反问,诸师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攻破了国城?此去,是为了布防,抵御晋国大军南下?”
“可能比攻破国城还要可怕。”
他跪坐在姬兰的对面,焦虑的前倾着身子,问道:
“公子何意?您快说啊。”
“君上已被晋人所擒。”
终于是松了口气。
“噢?这不是好事吗?”
朝歌与牧邑沦陷,夹在中间的云梦,处境立时危险。诸师瑕以为姬兰在为此事担心。刚有些庆幸的喜悦,尚未表露在脸上,旋即愧疚的低下了头。毕竟,牧邑沦陷与他脱不了干系。这时,只听姬兰冷哼一声,幽怨的话语中,满是蔑视。
“哼!真是高估了他。居然在此时叛国。宗室与先君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正如姬兰所料,卫侯在这紧要的关头为了自保选择叛国。
一日后,朝歌方面下达了两条政令。一是,各地官府无条件收容中行氏与范氏的封邑百姓。二是,卫国奉天子诏命,加入讨逆的阵营,对晋宣战。
卫侯的决定令得全国上下一片哗然。对于弱小的卫国而言,无论是何种决定都是灭顶之灾。收容难民,黄河以北将会长时期处于饥荒状态。国家一两年内,难以恢复元气。而向晋国开战,纯属以卵击石。亡国灭种的威胁是个脑袋清醒的人都看的清楚。
然而,姬费并非看不清时局。就在中行氏与范氏拿下牧邑的同时,两家的少主带着九万兵马从晋国撤离,更有四十多万百姓随军南下。卫人何曾见过五十多万人的可怖阵仗。毕竟,卫国的总人口也不过三百万而已。
毫无意外,仅是一个照面,卫军全线溃逃。无法探清晋人的虚实,落荒而逃,回到朝歌的卫军将领把晋军的战力吹嘘的如同妖魔一般。当晋军兵临城下,早已被吓破胆的姬费,放弃了死守国城的打算。随后,举城投降。晋军几乎是兵不血刃便拿下了卫国的首都。
搞清楚状况后,姬费依然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