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诩的设想不无可能,反倒是有极强的可行性。动摇了齐国麻布市场的垄断地位,那便是断了齐人的根基,让数百万从事麻布行业的百姓丢了饭碗。这计策着实狠毒,不亚于一场瘟疫带来的毁灭。
在姬兰的认知中,王诩虽有才华,但性子惫懒。大事上极有原则,可真遇到下狠手的时候,他却犹豫起来。为此,姬兰没少帮他擦屁股。
少女欣赏对方的品行,认为王诩是个温和良善之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会对其心生好感。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怜悯是奢侈的。自己有能力且会帮助弱者的人委实并不多见。少女很喜欢他的乐善好施,也愿意帮助他保持住这份难能可贵的善良。不再这浑浊的乱世就此沉沦。
至于这歹毒的计策,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的。或许他是想在诸人面前表现一番。又或许是单纯的想赢自己一次。姬兰暗自窃喜,于是,善解人意的顺着对方的话,佯装配合的问道:
“齐国又岂会坐视其利而失,而不闻不顾呢?”
“齐相田成子弑君而独揽大权。姜氏与田氏不睦久矣。只需晓之厉害,挑起田氏代齐之心。而后借此事削弱公室,打压氏族势力,让田氏坐收渔利,争取齐国民心。如此,折断齐国这双长箸又有何难?”
可以预见齐国经济危机过后,损失最惨重的便是上下两端。国库收缴的布匹无法兑现,公室最先遭殃。那些囤积布匹来垄断货源的大氏族则会血本无归。毕竟,政府是可以改变抵税之物,而他们则无法强买强卖。
如此一锅端了齐国顶端的势力,扫平了田氏的障碍。再用齐人的钱买通齐人的相国,助田氏窃取国家。以齐人之财力同时打垮晋、齐两家。这等诡谲的奇谋已非常人所思,
只言片语下隐藏的缜密心思以及那精妙绝伦的布局。纵然难以深思其中的奥妙,但是在王诩的思维引导下,诸人竟有种无可厚非的必然感觉。这前后的落差感,委实太可怕了。
此时,姬兰不禁想起一人。远在荧泽的孙武。那人最喜以小博大,一生从无败绩。她确定商业的手段出自王诩,但整体的布局与安排皆是受孙武影响。倘若做成此事,王诩鬼才之名必当名扬天下。
她知道事情不过是对方随口说说。就像他以往随性的处事风格。
是啊!诸事完毕。他便要西行离去。又岂会将想法付诸实现呢?他答应过自己,会带上她一同离开。待到哥哥坐上国君的位置,卫国安定。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姬兰这般想着,看着少年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当年晋国赵鞅以扶持吴国牵制楚国。这才使得晋国有暇与齐国争夺中原霸主。后来,楚国险些被灭,汲取教训,暗地扶持越国。吴国崛起后,没有回报晋国,倒想在中原分一杯羹。后来落得个亡国的惨淡下场。昔日黄池会盟之事,如今便不会发生在楚、越之间吗?”
王诩顿了顿,诸人的反应让他甚是满意。随后,又继续说道:
“必然是会的。所以卫诩断言,一旦越国有心北上搅局。楚国必然会偷袭越国。如此,越国这双长箸也就折断了。至于楚国嘛。他即便是不安稳亦是找天子的麻烦。十数国伐楚的旧事,天子与中原诸国早已驾轻就熟。楚国与大周争王打了近百年,从未讨得到好处。相信也学乖了。想要称雄天下,蚕食越国方为出路。他们只会选择吃嘴边的肉。拿了越国便是打了周天子的脸。比起远征洛邑,伐越更加实惠。天子失去晋国与越国两座靠山后,到得想清楚了这些,大周已经改朝换代了...”
屋中静默了片刻,诸人从错愕的听天书状态变得狂喜不已。似乎是看到了卫国崛起的希望。姬章抱拳说道:
“君实乃世间鬼才。一席话让老朽方知治国、治世之道理。”
随后,叹了口气,拿起沙盘上的一支短筷陡然将其掰断。
“哎...治国便是权衡君臣关系。权衡百姓与氏族的关系。权衡士族与卿族的关系。治世之道,更是权衡王侯,各方诸侯的关系。卫诩之言实乃刑名之学,权谋之道。若能著书立说,传承此学。将来与兵、儒两学并立于天下亦非不可。”
法家成熟于战国时期,此前被人们称为刑名之学。法家分法、术两种学说。商鞅重刑法,以法治秦。申不害重权谋,以术治韩。二人都取得了成功。
王诩折筷子的做法,让姬章看懂了时局。只有平衡各方势力,诸国间彼此制衡,天下才会止戈恢复和平。
祝史接着姬章的话说道:
“今日得见卫诩之才,我等无不汗颜。他日卫诩扬名天下,诸君可愿一同沾沾这小子的光呢?”
他的话让大伙陡然来了兴致。姬章问道:
“史司徒有何高见?”
祝史捋了捋胡须,高深莫测的笑道:
“呵呵,赐以字号...如何?”
祝史与姬章虽是德高望重之人,但其才学与功绩也未达到拥有字号的程度。诸师瑕觉得甚是有趣,不免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