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亲卫排查过的院落已经点起了火把。俯视城西的民舍,火光自西向东一排排的快速蔓延。光点似是在追逐着卫申等人。他们的驻地在东边的外围。
身旁已有同伴中箭倒下,卫申也顾不得对方的死活,仍是健步如飞。他知道终点就在前方。到了那里,就能证明卫姜的清白。
距离驻防的院落只剩下十来米的地方,身后破风声响起,下一秒他的后腰处中了一箭。箭矢的冲劲打破了身体的平衡,卫申猛地向前扑倒在地。身体紧贴着地面向前滑出了数米。只听,身后的不远处有人大声喊道:
“那边有人!快来!”
随后,密集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卫申咬紧牙关,向前方屋舍的门口爬去。到得爬过那门槛,身后陡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随之还有骨裂的声响。紧接着他的下半身便失去了知觉。一支羽箭不偏不倚的钉在腰椎之上。卫申双肘抵在地面上,向院门一侧的墙边奋力蠕动着。
他经久沙场,不难判断出那支冷箭来自正后方,且以这力道,估计在五十米之内,而他爬入院中对方仍旧放箭想要将他射杀,必然是瞅准了他的方向。
不想,最后的挣扎依旧是徒劳无益。心中的悲凉,令得这彪悍的男人流下了眼泪。两颗挂在脸上的泥点让那粗犷的面容更显几分丑陋。
脚步声临近,突然有人喊道:
“看到那人了吗?”
这时,远处有人欣喜的回道:
“看到了。他身中两箭,就在前...呃...”
然而,下一秒,那说话之人伴着一声惨嚎,自屋顶滚落而下。瓦片摔落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提醒道:
“当心!那人有弓箭。屋上兄弟,莫要出声。”
卫申听到院外的脚步声渐渐停止,盾牌交叠碰撞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稍稍喘了口气,心头的悲凉尽散,又将双肘抵在地面向屯粮的房舍爬去。
太奇怪了。他的人非死即伤。谁会在这紧要关头来救他呢?
疑惑了片刻,卫申似乎是明白了。或许是负责烧毁草料的诸人中,仍有活着的。打算逃回驻地清理身上的血污,而后蒙混过去。
果不其然,身后陡然传来一声轻响,似是有人从高处跳落。卫申偏过头去,只见一个黑影轻盈的向他快步走来。
只是看到那人的步伐与身形便骇得他全身颤抖。女子娇媚而轻柔的声音不久后在他耳边响起。
“没用的东西!怎么伤成这样了?”
卫申狼狈的爬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身旁的女子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卫姜。
“还能走么?”
女子将手中的弓箭放下,尝试着从身后将卫申托起。可是努力了几次仍是搬不动他。卫申轻声哽咽,将头埋在地上。
“大男人,哭什么哭。”
随后,卫姜推开民舍的房门,俯身拖起卫申的手臂将其拉入房中。女子将门掩好后,已是香汗淋漓。她吐气如兰的蹲在卫申身旁,检查对方的伤势。
第一箭射穿了卫申的皮甲,入肉并不深。然而,第二箭却是刁钻,正好射在甲叶的下方。这时的战甲只做上半身的防护,自腰部以下是裸露的。而这一箭,俨然是重伤了卫申的脊椎,能保全性命已是不易。
待到女子的气息渐渐平稳,卫申吸了吸鼻子,问道:
“你怎么来了?”
卫姜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哎!我在城西外埋伏卫诩,等了许久,少司马府仍未有异动。看到这边没有起火,便知道出事了。所以,过来寻你。”
她自幼跟随着豫让也是高来高去之人,见惯了厮杀,卫申的伤势有多严重,她自然知晓。此刻,女子心中忧虑,脸上却是故作镇定。
卫申也知晓自己的状况,即便是侥幸活下去,怕是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他自责的说道:
“都怪我没用。连累你了。”
卫姜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在男子的脸上擦了擦,勉强的挤出个笑容,安慰道:
“既然已经失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先将你的伤口处理一下。一会儿晋军攻城,此处必然大乱,我再想办法将你带出去。”
皎洁的月光自窗棂射入屋中,卫申痴痴的看着女子白皙的贝齿。他似有些落寞的说道:
“你走吧。不用管我。”
卫姜轻咬红唇,手中的丝帕停滞在男子的脸颊上。她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脸颊。那硬邦邦的胡须,此刻也不再厌烦。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说,还要娶我的吗?”
卫申顿了顿,偏过头,冷冷的说道:
“我已然是个废人。没有用的人,也不值得留在你身边。你走吧。”
女子缩回手,轻声说道:
“懦夫。”
卫申只觉一阵揪心的疼痛。
“小桃都告诉我了。你爱慕之人乃是豫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