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为十一了,该说她不愧是顾家的女儿吗,整整五年,都撑了过来。”纯嘉光是想想她在外头可能吃的苦头,就觉得分外心疼,“你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我这心里一直不安得很,这桩案子当年牵连了那么多人,岂是说翻案便能翻案的……”
自从开始追查灼华剑的下落,她便时常做噩梦,她对沈虽白的嘱咐绝非无中生有,一旦进了楚京,他将面对的局面只会比她预想得更糟。
“且信这几个孩子罢,若真遇上了棘手的情况,我便将宗主之位传给师兄,去楚京走一趟。”沈遇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剑宗绝不能陷入朝堂的漩涡中,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便将这罪名一力承担下来。
翌日清晨,沈新桐一起身便去规仪峰拖上了韩清,一同去了一朝风涟。
昨夜没问个明白,今日可不能再轻易揭过去了。
“小师姐你慢点……”还没来得及吃口早饭的韩清饥肠辘辘地跟着她,头疼又无奈。
越是这么说,沈新桐心里越着急,快步走进一朝风涟,却发现门扉紧闭,四下寂静无声。
“大师兄还在睡吗?”韩清看了看日头,这都快早课了,要知道平日里大师兄可都是最早到项脊殿的啊。
沈新桐走到门前,叩了叩“哥……?”
门内无人应声,她又敲了一会儿,许是觉察到不大对劲,她毅然决然地抬脚踹开了门。
“小师姐你!……”韩清被她吓了一跳,却见她大步走进屋中,丝毫没有黄花大闺女闯入男子房间的羞赧,转了一圈后,他们发现,沈虽白并不在这。
“照霜剑不见了,弟子袍却还在这,柜子里的便装少了好几件……”沈新桐发现了这间屋子里各处的不同寻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哥,多半又私自下山去了。
而她,又一次后知后觉。
沈新桐恼火地一跺脚,韩清都蒙圈了“大师兄这是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她没好气地干瞪着空空如也的屋子。
韩清稍加细想,登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敢当场发毒誓,她哥绝对是去找十一了!下山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她一声,这下可上哪儿去找?
她一怒之下,把他桌上最喜欢的那支笔给撅成了两段,看得韩清心肝儿一颤。
……
十日后,楚京城东门下,岳将影一面同城下的守卫闲聊,一面仔细留意着入城的百姓。
恰好是开市的时辰,前来赶趟儿的百姓熙熙攘攘,十分嘈杂。
忽然,他瞥见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披着黛色的斗篷,从城外冉冉走来,姿容平平,唯有一双眼睛,如漆夜之星,与他对上眼神的那一刻,陡然一闪。
岳将影猛地拍了一下守卫的肩“使臣过些时日便要进京了,你们可要看得仔细些,本世子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守卫忙躬身行礼“恭送世子!”
趁此机会,岳将影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那青衣男子顺利与一旁的寻常百姓一同走进了城门,才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一个守卫不免好奇“世子爷怎么突然来这转悠,咱这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吧……”
另一人也摸不着头脑“许是因最近怒图使臣进京一事,听说岳将军有意历练世子,让他协助羽林卫宁参将准备楚京各处的守备,所以世子今日才抽空来咱这瞧一眼?”
话虽如此,但方才世子跟他们一个劲儿地闲话家常又是怎么回事,二人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且说岳将影在街头兜了一圈,绕进了一处巷子,确信身后无人跟随后,才谨慎地继续往里走。
转过一个拐角,便看见了那个披着黛色斗篷的青衣男子,他站在墙边,静静地望着他。
岳将影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这信就不能早点寄过来,我昨晚才收到你家的鸽子,手忙脚乱只能一大早跑到城门下跟人家东拉西扯,你要再不来,本世子都聊不下去了!”
他劈头盖脸一股子怨气,却见眼前的男子压根不为所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怎么瞧怎么别扭。
他撇了撇嘴“你怎么打扮成这幅样子了?”
讲道理,要不是他心中说了自己今日的穿着,他还真认不出这个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人会是沈虽白。
“形势所迫,我入京之事,不宜张扬,离开云禾山后便乔装易容了一番。”青衣男子一开口,果真是沈虽白的声音。
岳将影疑惑地打量着他“你这怎么易的容啊,原来还凑合的一张脸,给折腾得姑娘家都瞧不上了,人皮面具吗?”
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揭揭看,结果被沈虽白一巴掌拍开。
“你若是实在好奇,回头我送你一张,你自个儿对着镜子慢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