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顾如许立即翻上屋顶,与之避开,眼看着知烟离开东院,陷入了沉思。
原本只道是个一心郎情妾意的青楼花魁,但前后细想一番,似乎有哪儿不对劲。这个女子对只听闻过几回的男子聊表倾慕,还如此关切地在旁侍奉,还有那碗下了药的汤……
她越想,越怀疑这是郑承的安排。
不过这玲珑坊的头牌怎么会听命于郑承?……
正百思不得其解,脚下的瓦片忽然被什么砸了一下,传来一声响动。
她吃了一惊,跳到后窗,翻进了屋。
沈虽白依旧坐在案边,对她从窗外进来的一幕没有丝毫意外“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头蹲到半夜。”
被看穿的顾如许有点下不来台,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在外面,你还能和那个知烟姑娘聊这么久,依我看,你俩琴瑟和鸣,惬意得很,我今晚不回来好像也无妨。”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便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我晓得你在外头偷听,本想早点让你进来替我解个围,不过想看看她究竟打什么主意。”沈虽白道。
她怔了怔“你对这女子起疑了?”
他微微一笑“无事献殷勤,总是要防备一番的。饭后郑承便先行离开,像是有什么辄待处置,只将这女子留了下来。”
“这是要拉拢你啊。”她冷笑了一声,“这郑府中诸多门客,能得郑承青睐者实则少之又少,他希望你忠心耿耿为他所用,自然不遗余力对你示好。”
沈虽白不以为意“难道不该先想想玲珑坊千金难求的头牌与郑府的关系么?我之前来楚京时曾见过这位知烟姑娘一面,自然不是以现在这张脸,此女可不像是会为金银而折腰之人,郑承收买她前来试探我,甚至不惜在汤中下药,这其中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你闻出来了?”她记得方才他的确低头嗅了嗅那碗汤。
“没有闻出来,猜的罢了。”他起身,端着碗走过来,“一个人若是做了亏心事,或多或少眼神都会躲闪,知烟知不知情我不好定论,不过那丫鬟却是藏不住自个儿的神情的。”
“你得意什么,说不定人家花魁娘子是真看上了你,求而不得,给你下点媚药,欲趁虚而入呢?”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方才担心得活像个傻子,“人家指不定一会儿就折回来,我还是不在这碍着你俩为好。”
说罢,转身欲走。
“哎……”沈虽白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你走什么?”
她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晓不晓得知趣二字怎么写?人家连汤都给你煮好了,你不喝也就罢了,人家要走也不晓得去送送,管我杵在这作甚,赶紧的,轻功什么的都用上,追出去保不齐还来得及。”
沈虽白觉得她这醋吃得可真是有趣极了,好笑地看着她“这汤里下了料,我要是真喝了,被毒死了怎么办?”
“我看那小娘子可喜欢你了,哪舍得毒死你?”
“所以你想让我喝?”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碗,意味深长地问。
顾如许哼了一声“你喝啊,你有胆子喝,本座今晚哪儿都不去,在你旁边端茶送水,毒死了包收尸!”
这一番听着就是气话,平日里一笑置之就揭过去了,偏偏沈虽白忽然顺着她的话问了句“我若是喝了这碗汤,你真不走了?”
“本座想来言出必行!”
话音刚落,他突然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顾如许登时吓得跳了起来,一掌打掉了他手里的碗“你特么还真喝啊!”
她一个劲儿地拍他的背,想让他赶紧把汤吐出来,可惜汤已入腹,一滴都吐不出来了。
沈虽白笑了笑“你不是想让我喝吗?”
“我……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啊!真话气话听不出来吗?”看着空空如也的碎了一地的碗,她一下就慌了神,她只是远远看着那丫鬟往汤里下了药,却不知下的究竟是什么,这下可好,万一真是毒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的人突然踉跄了一下,虚软地倒了下去,惊得她赶紧接住他,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有没有哪里觉得疼?”她被他吓得六神无主,本想着气他一下,呛几句就完了,哪成想这个傻小子说喝就喝!这不是存心急死她么!
沈虽白的额头抵在她胳膊上,有气无力道“还好,就是觉得浑身使不出力气,可能靠一会儿就好了……”
她又急又气又舍不得这会儿责骂他,只得这么站在那让他靠一下。
“你不生我气了?……”沈虽白碰了碰她的指尖,似乎虚弱得连她的手都握不住了。
顾如许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牵住了他手,没好气地咕哝“不是你先同我生气的么……”
他笑了一声“比起我,你更信任别的男人,让我有点气馁。”
闻言,她怔了怔“……就为了这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