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干涩得厉害,“既然……既然有这个……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萧雅小姐……假扮我?”
他完全糊涂了。
如果身份是国家给的,按道理说就是同志了,还需要替身干嘛?
吴楚之没好气地又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笨”。
他用下巴点了点萧雅:“她易容顶替你几天,这段时间,你,具荷范同志,”
他特意加重了“同志”两个字,“跟我一起回国。落地京城,有人会接你。”
“回国?”具荷范更懵了。
“对,回国。”
吴楚之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比较正经的表情,
“你之前为了保命,为了获取我的信任,确实提供了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具荷范,“但是!对于现在你而言,不够!分量不够!有点拿捏不住你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需要回去一趟,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有专门的同志协助你,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所有经手过的人、事、时间、地点、资金流向、关键证据藏匿点……
事无巨细,重新梳理、固化、形成经得起推敲的铁证!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颗真正有价值的‘钉子’,牢牢钉在新罗这艘船上,才有活下去的长期保障。明白吗?”
这番话,逻辑清晰,目的明确,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脉脉,充满了现实的冰冷算计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然而,正是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和直指核心的“利用价值”,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瞬间驱散了具荷范心中最后的、最深的恐惧,照亮了他生路的方向。
他之前所恐惧的,是失去利用价值后被灭口。
而现在,吴楚之明确告诉他:你的价值还不够大,需要去提升你的价值!需要你活着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
还有什么比“需要你活着做事”更能让人安心的保证呢?
具荷范紧绷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弛下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同时涌起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真……真不杀我了?”
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带着一丝残留的不敢置信。
“唉……”
吴楚之叹了口气,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脸上露出一种“跟你说话真费劲”的无奈表情,
“按照最早、最开始的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具荷范,“不瞒你说,计划里,等HY半导体真正易主,技术转移完成,你确实会‘意外消失’。”
具荷范的心又提了起来,但这次他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吴楚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老婆李尹馨……啧,真是个傻得让人心疼又佩服的丫头片子。”
他摇了摇头,“她的‘舍命自爆’,不管是你设计的真情流露,还是她真的傻乎乎豁出一切,在那种场合下,以三桑小公主的身份公然站出来,把火引向三桑和青瓦台……
这一招太狠,也做得太光明正大了。
直接把事情推到了台面上,推到了聚光灯下。”
吴楚之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更关键的是,李健熙那个老狐狸,反应快得惊人。
他立刻顺水推舟,干脆光明正大地把李尹馨‘派驻’到华国去了!
说是负责三桑在华的部分业务拓展,实际上就是把她当成了人质,一个摆在明处、牵制我们的人质!”
他摊了摊手:“所以,投鼠忌器。李尹馨这步棋,再加上李健熙的迅速反应,彻底打乱了我最初的计划。
我们没法动她,所以更没法动你,明白了吧?
风险收益比太高,得不偿失。”
吴楚之指了指具荷范手里的红本本,“于是,才有了这个。
把你纳入体系,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所以,恭喜你,具荷范同志,你可以安心了。
而有了这个本本,只要你不起异心……我相信,华国的口碑是能让你安心的。”
这番话,坦率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没有丝毫美化,没有虚伪的承诺,将背后的算计、妥协、无奈和利益考量,赤裸裸地摆在了具荷范面前。
没有动听的“信任”二字,只有冰冷的“价值”和“投鼠忌器”。
然而,正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坦率和现实主义,反而像一剂强效的定心丸,让具荷范彻底放下了心。
如果吴楚之此刻说什么“我们是同志,是兄弟,我相信你”之类的鬼话,具荷范绝对会疑神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