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第二个落脚点(1/3)
程煜看着裘一男带着五名锦衣卫小旗,六张公事公办的脸,就仿佛他们从未认识过程煜一样,出示了由南镇抚司签发的内部监察文书,要求全面接手宋小旗的渎职案件。在每一个塔城锦衣卫的眼中,程煜除了照办别无选...张三左臂吊着布带,右腿微跛,脸上那道新鲜的刀疤还泛着青紫,可嘴角却咧得极开,仿佛昨夜被程煜生生卸了肩胛、肘骨、膝关节三处筋络的不是他,而是旁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汉子,一个腰间别着柄鲨鱼皮鞘的短刀,另一个则把一柄雁翎刀斜插在后腰,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绸——那是山城守备营里老卒才有的标记。程煜没动,只将手按在腰侧绣春刀的吞口上,目光扫过张三右脚踝处绷得发白的裹布:“你这腿,倒是好得快。”张三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鞋底碾过青砖缝里一截干枯的狗尾草:“托程头儿的福,骨头接得正,筋也活开了。今早我照镜子,连左眼都不斜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我寻思着您押着宋小旗进塔城,走的是东门。可东门守军轮值簿上,昨儿当值的,是武家功手底下第三哨的百总,姓孙。这孙百总,今儿一早,就不见了。”程煜眼皮都没抬:“哦?不见了?”“可不是么。”张三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油纸,展开来,竟是半张撕下的城防轮值图,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点朱砂印泥,“孙百总没回营房,也没去武家守备府报备。他住的那间南街小院,灶冷灰凉,床铺未动,可枕下压着三两银子,还有这个。”他指尖一弹,一枚铜钱“叮”一声跳上桌面——铜钱背面用小刀刻了个歪斜的“武”字,字口深陷,刀痕新亮。程煜终于抬眼,目光如钉,直刺张三左眼瞳仁:“你哪来的这图?又哪来的这钱?”张三不躲不闪,反倒把下巴朝德兴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扬了扬:“楼上那位,姓康,单名一个馔字。康先生说,程头儿若见了这钱,便知他为何能活着走出山城西市那间棺材铺。”程煜手指一顿。康馔。宁秀才二十年来寄居的那间破屋隔壁,就是康馔开的棺材铺。他替人写讣告、扎纸马、选黄历,也帮人收尸、验伤、填尸格。宁秀才死前最后一顿饭,是在康馔铺子里吃的素面;宁秀才死后第三日,棺材铺连夜赶出一口松木薄棺,棺盖未钉,里头只垫了层粗麻布——因锦衣卫说尸首尚需复验,不得封殓。可宁秀才的尸首,根本没进过棺材铺。程煜当时亲自验过:宁秀才脖颈青紫,十指指甲翻裂,掌心全是血痂,是被活活掐断气后拖行数十步所致。而尸格上写的却是“受刑过重,猝然暴毙”。康馔没验尸。他只是站在停尸房门口,隔着一道竹帘,听了半柱香时间的惨叫,而后默默数了十七声闷响——那是宋小旗手下校尉用檀木棍击打人体的声音。张三见程煜神色微沉,知道火候到了,轻轻把铜钱推至桌沿:“康先生还说,程头儿不必谢他。他欠宁秀才一条命。”“欠?”程煜冷笑,“宁秀才穷得连婚书都请不起代笔,拿什么命换他的命?”“拿命换命,从来不用钱。”张三忽然收了笑,嗓音沉下去,像钝刀刮过青石,“十年前,山城大旱,粮价翻了七倍。康馔的棺材铺生意最好,一天能卖出八副薄棺。可那天夜里,宁秀才敲开了他的铺门,怀里揣着半袋发霉的糙米,说这是他母亲临终前藏在墙洞里的最后一点口粮。他不要棺材,只要康馔替他娘写一封祭文——写她如何守寡三十年,如何用捡来的碎布给儿子缝了十二件长衫,如何临死前攥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头,说是当年嫁妆里唯一剩下的一角。”张三喉结滚动了一下:“康馔写了。祭文末尾,他添了一笔:‘宁母刘氏,贞静自守,殁时无衾无椁,唯余布角一方,握于掌中,如握儿手。’”程煜沉默。那篇祭文,他后来在康馔铺子的旧账册夹层里见过。墨色已淡,但“握于掌中,如握儿手”八字,力透纸背,墨迹竟比其他字更深三分。张三继续道:“康馔本该在宁秀才死后第三日就被灭口。他替人写祭文,从不落款,可那日他破了例,在祭文右下角,用朱砂点了个小点——那是他幼年跟老郎中学的暗记,专用来标记‘必报之仇’。宋小旗的人查到棺材铺,搜了三遍,却没人识得那个点。可武家功的人识得。”程煜眸光骤寒:“武家功?”“对。”张三点头,“武家功没杀康馔,反倒派了个哑巴厨子,每日送一碗参汤去他铺子里。参汤里没毒,只有一味药——乌头。量极轻,日服三月,可使人舌根僵硬,再难开口。康馔喝满三月,如今说话漏风,可那碗汤,他一口没剩。”程煜指尖慢慢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原来如此。康馔不是怕死,他是被废了舌头。而废他舌头的人,正是武家功。张三忽而压得更低:“程头儿,您押宋小旗进塔城那会儿,武家功在哪儿?”“在守备府。”“错了。”张三摇头,“他在山城西市,棺材铺后巷。他亲眼看着宋小旗的囚车出城,也亲眼看着您把宁秀才的尸首抬进康馔铺子——您当时说要借他铺子停灵一日,实则是让康馔最后一次验尸。您没让他写尸格,只让他看。”程煜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一日,他确实在棺材铺后院停了半个时辰。康馔蹲在宁秀才尸身旁,用镊子夹起死者指甲缝里的一小片靛青布屑,又掰开死者下颌,瞧见舌根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勒痕——那是绳索反复磨擦留下的旧伤,绝非新创。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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