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甚至没有力气点燃蜡烛,只是摸索着走到那张宽大舒适的床铺边,胡乱扯开外袍和靴子,便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天鹅绒床垫上。
身体陷入床铺的瞬间,积累了一整日的紧张所带来的精神耗竭,以及连日来处理无数军政事务的劳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几乎在脑袋沾上枕头的同一刻,深沉而毫无梦境的睡眠便攫取了他,呼吸迅速变得均匀而绵长。
一夜无话。
…………
第二日清晨,天色初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为贝桑松的屋瓦和街道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灰纱。
城北,那家离宫廷仅三个街区之隔、最为豪华的旅馆内,一片静谧,多数客人仍在睡梦之中。
三楼一间朝向内院的卧房内,路易男爵早已醒来,静静地伫立在窗前。
咚~咚~咚~
就在这时,卧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路易男爵眉头微动,从窗前转过身,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低沉而恭敬的声音:“男爵大人,是我,理查德伯爵的贴身侍卫。伯爵大人请您到后院,一同享用早餐。”
“享用早餐?”
路易男爵怔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错愕。理查德伯爵,那位代表法王、身份尊贵、态度莫测的特使,竟然在抵达贝桑松的第二天一大早邀请自己共进早餐?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警惕。
他与理查德伯爵并无私交,只是曾经听说这位伯爵大人善于带兵打仗,是法王手中的一把利刃。这位特使大人如此盛情邀请,是想了解查尔斯亲王遇刺的细节?还是……另有盘算?
然而,质疑归质疑,伯爵的邀请不容拒绝,尤其对方代表着巴黎的意志。
“请稍等。”路易男爵应了一声,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名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侍卫。
侍卫见到路易男爵,微微躬身致意,“男爵大人,早上好。请跟我来。”侍卫侧身让开。
路易男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侍卫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穿过依旧安静的前厅,绕向旅馆的后院方向。
走廊里偶尔有早起的旅馆仆役躬身避让,投向他们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敬畏。
旅馆的后院颇为宽敞,绿树成荫,中央有一个小巧的喷泉,此刻正发出潺潺的水声。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微凉。
院子一角,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已经摆好,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面包、黄油、果酱,以及一些简单却精致的冷肉和水果。理查德伯爵坐在桌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丝绸便装,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摊在膝上的小羊皮纸卷,神态专注。
听到脚步声,理查德伯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纸卷,站起身来。
“路易男爵,早上好。希望没有打扰你的休息。”理查德伯爵的声音平和,示意对方入座,“清晨空气好,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边吃边聊,在没有太多人打扰的情况下。请坐。”
路易男爵走上前,微微躬身:“伯爵大人,您太客气了。能受邀与您共进早餐,是我的荣幸。”他在理查德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挺直,姿态恭敬。
侍卫悄无声息地退到不远处的廊柱旁,既在视线之内,又不会打扰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