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城演武场上，撼山军如同一头清冷的银色钢铁巨兽，一动不动的蛰伏在那里，它浑身长满利刺，一道道气势狼烟无比雄浑，仿佛随时都要择人而噬。另一边，漆黑之中夹杂着点点血色的离郡轻骑长枪上指，如同钢铁丛林，人马具甲，尽皆默然，没有一点气势外放，却偏偏好似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飞剑，出鞘，则可饮血。气氛一时凝重如墨。可从演武场入口走来的两人，却分外轻松。为首一人身穿玄色华袍，双手负后，缓步而来，正是离郡......洛川脚步微沉，每一步踏在青砖地面上都似有无声回响，影子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偏殿后那道垂着素色纱帘的暗门，便入了太守府宫深处最隐秘的修炼室。门扉合拢，外间喧闹如隔云端，室内却骤然一静，唯有壁角三盏琉璃灯中幽蓝火焰轻轻摇曳，映得四壁浮雕上的云纹泛起微光。这间密室本是前代太守所设，后来经千雪与苍耳联手重炼阵基，又由银匠以天外陨铁为引、熔铸七十二枚镇灵钉嵌入地脉节点，早已不单是寻常修行之所，而是一座可隔绝窥探、自成小周天的“息壤洞府”。洛川盘膝坐于中央蒲团之上，闭目凝神，气息初时平稳，约莫半炷香后，他眉心忽地一跳，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一缕赤金色真气自丹田升腾而起，如游龙盘旋于指尖三寸，却并不凝实，反而隐隐震颤，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拉扯撕扯。影子静立门侧，双眸幽深如古井，瞳中倒映出那缕真气竟生出细密裂痕，宛如琉璃将碎未碎。“不是岔气。”影子低声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根’在动。”洛川缓缓睁眼，眼中金芒一闪即逝，额角渗出细汗，“我早该察觉……那日于苍颜盆地斩杀南夷大祭司时，借琉璃小楼引动的地火龙脉，并未全数归敛，反有一丝残火潜入命窍深处，与我自身真火缠绕共生——它认我为主，却不受我驱策。”影子颔首，“琉璃小楼是器，火梧桐是灵，而你……是承器纳灵之人。可承器易，纳灵难。灵性既生，便自有意志，它不抗拒你，却也不臣服你。今日五行聚灵阵将启，天地灵气潮涌如江海奔流，它被激荡而醒，要借势破茧。”话音未落，洛川左手手腕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纹倏然亮起，蜿蜒向上，直抵肘弯，皮肤之下似有活物蠕动。他喉结微动，咬牙忍住灼痛，右手却猛地按向地面——轰然一声闷响，整座密室地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金纹自他掌心炸开，瞬间蔓延至四壁，竟与墙上浮雕云纹悄然相融，仿佛整座密室在此刻真正“活”了过来。影子身形一闪，已至洛川身后，双掌贴其背心大穴，一股清冽如霜的寒息透体而入，非为压制，而是梳理。洛川只觉那股躁动的赤火被这寒息一裹，竟如沸水遇冰，嘶嘶作响，蒸腾起淡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浮现一株梧桐虚影，枝干虬曲，叶如赤焰，树冠顶端，一点琉璃色光晕明灭不定。“琉璃心？”洛川喘息微重，声音沙哑。“是火梧桐本源所寄，亦是你与它之间最后一条锁链。”影子气息微沉，“若任其挣脱，梧桐化形，必生劫火焚宫；若强行镇压，反损根基，十年之内再难寸进。唯有一途——借五行聚灵阵成势之机，以阵引灵，以灵炼心，将琉璃心彻底纳入你之命格，使之为你所用，而非与你并存。”洛川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听上去，像是拿整座太守府宫当炉鼎，把我自己当药材来炼。”“恰是如此。”影子松开双手，退后半步，“银匠布阵需两个时辰，你尚有时间做抉择。若等阵势全开，天地灵气如洪流灌顶，那时再想收束，便不是炼心，而是搏命。”洛川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处嵌着青铜镜面的浮雕前，伸手抚过镜面，镜中映不出他面容，只有一片翻涌赤云。他指尖轻叩镜面三下，镜面涟漪荡开，竟浮现出另一幅景象：离城东市口，人潮汹涌，一个穿粗布短打、背着半截断剑的少年正蹲在糖画摊前，盯着摊主手中糖稀拉出的凤凰尾巴发呆；街角茶寮二楼，陆思凡倚着雕花木栏，手中捏着一枚青玉镯，目光却越过攒动人头，遥遥望向太守府宫方向；再往北，苍颜山余脉深处，一道灰袍身影踏雪而行，肩头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雀喙微张，似在低语……“她今晨去了东市？”洛川问。“嗯。”影子答得简短。洛川指尖在镜面一划，那画面如水波般散去，他转身，目光沉静，“不必抉择了。阵，照常开启。我信银匠，信千雪，也信——我自己。”影子凝视他片刻，终是微微颔首，“好。”两人推门而出，密室外廊已不见一人，高士贤与侍从皆被遣至前宫待命。洛川步履如常，走向后宫花园方向，途中经过一处僻静回廊，廊下悬着一串风铃，铃舌却是半截枯枝所制，随风轻撞，声如裂帛。他驻足片刻，抬手取下其中一枚，枯枝入手微温，竟似尚存一线生机。“火梧桐的旧枝。”影子道。洛川将枯枝收入袖中，“留个念想。”待他们踏入后宫花园边缘，天色已阴得如同墨染，云层低垂，压得人呼吸微滞。千雪四女仍立于听雨楼石台，见洛川现身，千雪眸光微闪，苍耳则悄然掐诀，指尖一缕青光没入地面，顷刻间，整座花园外围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碧色光幕，光幕之外，风雪骤急，光幕之内，却连一丝寒意也无。银匠已立于湖心彩船之巅，双手各持一枚紫铜罗盘，罗盘之上星辰流转，映着他额角汗珠。他见洛川到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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