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如鹅毛一般的雪花，不断落下。
仿佛是老天想要极力掩盖这世间的肮脏与罪恶。
这支商队的首领，同样也是方氏商行东家的方元山，有些失神地走在满目疮痍的商队间。
残破的尸体。
暗红的血液。
以及到处遗落的货物。
这些还都是次要的。
真正折磨人的，是那些重伤的商队伙计。
每一声痛苦的哀嚎，都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元山的心头。
“终究还是大意了……”
方元山痛苦地自语一声。
这么些年，方元山一直将谨慎和对草原的敬畏之心，挂在嘴上。
但实际上，近年来，随着方氏商行顺风顺水的不断壮大。
方元山也免不了，变得有些失去警惕了。
就像这一次的行商。
商行里很多老人都极力反对。
理由就是近年来，商行里招纳了太多的新手。
一旦有变故，可能会导致整个局面瞬间崩坏。
可惜，方元山被利润迷了眼，根本听不见逆耳忠言。
最终，一意孤行地促成了这次草原之行。
方元山完全可以想像，这次回去之后。
自己肯定会受到无数人的诘难。
特别是二房，一旦他们趁机发难……
自己怕是连家主之位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已经年过中年的方元山，不禁一阵头痛欲裂。
忽然，方元山猛地对身边人，问道。
“柔儿呢？”
“怎么没见到她？”
在方元山心里。
自己什么都可以放下。
唯独这个视若珍宝的女儿，绝不出问题！
这或许也是一个父亲，最后的体面与坚强了吧……
然而，面对方元山发问，身边几个亲信面色涨红，好是一阵讷讷不得言。
“说啊！柔儿呢！”
见亲信们吞吞吐吐的样子，方元山心中大急，怒声道。
“快说！”
见方元山这副要吃人的样子，亲信们终究还是嚅嗫道。
“去……去了镇辽军那位将军那……那里……”
顷刻间。
方元山脸上血色全部褪尽。
整个人差点直接软倒在地。
“快！快带我去找柔儿！”
只是当方元山带着手下，来到陷阵营外，提出想要面见韩渊的时候。
却被那些杀神冷冰冰地挡了回来。
“司马没空，你回去吧。”
方元山焦急之下，还想要再坚持。
下一刻，便是一阵铿锵的拔刀声。
“擅闯军营者！”
“杀无赦！”
“还请阁下不要自误！”
……
陷阵营，营地之内。
一番杀伐之后。
韩渊见雪越下越大，便直接下令就地休整。
正好自己也能好好洗洗这满身的血迹。
很快，便有商队中人烧好了热水，送了过来。
对此，眯着眼睛，泡在热水里的韩渊，倒是表现得极为心安理得。
毕竟自己实实在在地救了他们一命。
如今只是用他们点热水，好好享受享受又怎么了？
动次打次~
莫名的，韩渊心中响起了前世那首熟悉的BGM。
想起了那位从贩履之辈，到一国之帝的刘皇叔……
韩渊心中忽然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呵呵……
韩渊将整个人埋进了水里，悄无声息地笑了。
而水里荡起的波纹，仿佛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野心，一点一点地蔓延，慢慢地滋生……
突然。
韩渊从水里伸出了头，背对着那道闯进来的身影，冷声道。
“谁让你进来的？”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
韩渊漾了漾水面，忽然道。
“过来，帮我擦下背！”
那身影闻言，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了。
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立在那里，半晌也没有动作。
韩渊冷笑了一声道。
“没有想好，你就敢来？”
“呵，戏耍本司马？”
“滚！”
听闻韩渊这话，那身影似乎如蒙大赦，脚下一动，就要转身逃离这里。
然而，下一刻，韩渊那道冷漠的声音，却瞬间让她如坠冰窟。
“方氏商行，打探军情！事败，阴谋行刺本司马！”
“论罪，可诛全族！”
轻描淡写的话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