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来啦,大哥!”傍晚,莫言屁颠颠地来了。
莫言一来,室内似乎都欢快起来。
“大哥,我们大学离你这超级远,还好我能坐传送阵,唰地一下,就到了,太神奇了!”莫言忽然摸了摸头:“啊……大哥你在做实验啊,那我安静点。”
苏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莫言帮苏明安忙上忙下,苏明安要拿什么药剂,莫言就屁颠颠去拿,极为任劳任怨。
“咳……咳咳咳!”
突然,苏明安剧烈咳嗽起来,刺目的殷红鲜血喷到实验台上。
莫言的脸色刹时苍白,小火车般冲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扶你去医疗舱!”
“先……”苏明安推开莫言,一边喷血,一边指着实验台:“先把那几个玻璃瓶拿下来,别被污染……!咳,咳咳咳……!”
躺在血泊之中的玻璃瓶,仿佛闪闪发光。
莫言毫不犹豫地揽下玻璃瓶,把大哥放在轮椅上,快速推到医疗舱放进去。
玻璃合上,望着大哥苍白的脸,莫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大哥,你好好休息,要出来就按按钮喊我!”
“不需……要。你做你的事……这里有许多……机械人可以帮我……”苏明安摇摇头,这些同伴总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大哥你记得按按钮!”莫言却像没听见一样重复道。他笑着挥了挥手,将刚才的玻璃瓶放进冰柜里,踱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去。
走到转角,视野盲区,他忽然砸碎了旁边桌子上所有空置的玻璃瓶,一拳重重打在墙上
他垂着头,犹如一只颓唐的鹰,沉默了很久。
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决堤而出,他很久没哭过,哪怕倒在白沙天堂的大雨里,他都没有如此哭过,现在却像个失去糖果的小孩,抹着眼泪,哭得停不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拳头不断捶打墙面,不像位功成名就的英雄,更像一个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赌徒。
哭到一半,他忽然看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山田町一蹲在那里。
今天不是山田町一来照顾的时间,但山田却来了。
“干嘛,你怎么来了,想抢我的照顾时间吗?”莫言擦干净脸走过去,故意这么说。
谁知,山田町一回头——也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的双眼空茫地望着莫言,嘴角疼痛般抽搐着。
莫言张了张嘴,蹲下来,不再开玩笑:“……你怎么躲在这里,山田,不进去吗?”
“要是让他看到我的样子……他会难过的。”山田町一深深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他擦干泪水,转身离开。
……
【12月30日,今天晚上,同伴们全来了。很抱歉,我无法起身迎接他们。】
……
二十一岁的生日。
虽然对于苏明安,这种数字已经成为无意义之物。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躺在医疗舱里过生日。
也是第一次,他隔着玻璃,远远望着为他庆生的同伴们。
医疗舱无法搬动,他们开启了架构虚景系统,把冰冷的实验室模拟成了别墅温暖的模样,挂满了气球、鲜花、彩带。
怕苏明安看不到窗户外的亿万人庆生的烟花,他们特地摆放了几个大屏幕,播放着外面的山川河流、车水马龙。
实验室不能搬来烹饪器具,他们就在外面做好了菜送进来。不过,菜做好了,也没人吃,只是摆在那里。
“三——二——一——”
“吹口气吧!苏明安!”
吹蜡烛的环节透过医疗舱的换气系统进行,苏明安隔着一个管子,轻轻吹了口气,另一边,蛋糕的蜡烛应声熄灭。
谁都知道距离这么远的一口气,通过长长的管道后,根本不可能吹熄蜡烛,但蜡烛就是熄灭了,谁在意这是怎么灭的呢。
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轻轻睁着——他其实没有许下任何愿望,因为去年已经说好了,只允许一次向神软弱,从今往后,愿望都只靠自己来实现。
“啪嗒!”
礼花飞舞,彩带满天。
他们特意隔开了实验器具,由易颂唤出风墙,让彩带纷纷落到苏明安面前的环形玻璃上。
苏明安将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触摸到了柔软。
意识逐渐朦胧,医疗舱注入了恢复剂,他像是发了烧,红着脸望着所有人欢快地庆祝。不知不觉,谁的手贴在了玻璃之上,与他的手掌隔着玻璃相贴。
他微微睁着眼,是山田町一。
这家伙的手很白,指腹还带着些细小的刀伤,隔着玻璃紧紧贴着他的手。
下一次眨眼,与他隔着玻璃相贴的手,换成了林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