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政策(2/3)
。爹把航海日志塞进他手里,说:“小满,记住,黑水沟的浪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下午三点,林小满独自驾着小舢板出了海。船尾马达声惊飞一群白鹭,翅膀扇动声掠过水面,像撕开一层薄绸。他没带渔网,只背着帆布包,包里除了那封未拆的信,还有把锈迹斑斑的船用扳手——扳手上刻着模糊的“海燕号”字样,是爹亲手刻的。舢板驶过海面时,他总觉得船底刮擦着什么,不是礁石,也不是海草,而是某种更滑腻、更沉重的东西,仿佛整片海水底下伏着一头巨大的活物,正缓缓翻身。黑水沟到了。水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浪,没有漩涡,连寻常的浮游生物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稠的墨色,像打翻的砚台泼在宣纸上。林小满关掉马达,舢板随惯性滑行,船身突然一震,仿佛撞上无形的墙。他俯身探看,水下三米处,一截乌黑的船头静静悬浮着,断裂的龙骨像巨兽折断的肋骨,斜刺向上。海燕号。他解开救生衣扣子,纵身跃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眼前一片混沌。他憋着气往下潜,手指触到船壳——冰凉,光滑,毫无海藻附着,仿佛昨夜才刷过桐油。这不对劲。沉船七年,该爬满藤壶与牡蛎,该被暗流磨出嶙峋骨刺。可这船壳干净得像新造的,连一丝划痕都没有。他摸到驾驶台下方,果然摸到那个方形凸起——应急灯开关。用力一按。“咔哒”。头顶骤然亮起一团昏黄光晕。光晕里,无数微小的金色颗粒悬浮着,缓缓旋转,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星尘。林小满愣住了。这光……和七年前他爹最后一次出海前夜,煤油灯罩里跳动的火苗一模一样。那晚爹拆开灯罩,用镊子夹出几粒金灿灿的沙粒,笑着说:“小满,你看,海底下真有金子——是火山喷出来的,比黄金还烫手。”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浑浊海水,死死盯住船舱入口。舱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可就在那黑暗边缘,一点微弱的绿光正明灭闪烁,节奏稳定得如同心跳。林小满屏住呼吸,游向舱门。游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舱内没有尸体,没有腐烂的渔具,没有七年的淤泥沉淀。只有一张完好无损的木桌,桌上摊着本摊开的航海日志——正是他家里那本的副本。日志页面被水流托着微微起伏,墨迹清晰如新。他伸手想拿,指尖却触到一层薄膜似的阻力。再用力,薄膜“啵”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隙。刹那间,无数绿色光点从缝隙里涌出,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冷,柔韧,带着奇异的脉动。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掌心硌着硬物——是那封未拆的信。信封在水中鼓胀起来,牛皮纸纤维一根根绷直,像被无形之手撑开。林小满突然想起娘的话:“你张叔说,县里要拖船……”张叔是村支书,可支书不该管沉船赔偿。县港务局才管这个。除非……张叔根本不是支书,或者,七年前就死了。一个念头像毒蛇钻进脑海:七年前,黑水沟沉船当晚,张叔确实在码头送行。林小满亲眼看见他递给自己爹一包烟,烟盒上印着褪色的“红双喜”字样。可三天后,张叔的尸体在滩涂上被发现,胸口插着把鱼叉,叉柄刻着歪斜的“海燕号”——那是爹造船时随手刻的记号,全船就三把鱼叉刻了这字。他猛地转身,想游出舱门。可身后,那道被他撑开的裂缝正在愈合。绿色光点汇成细流,沿着他手臂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微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在幽暗水底竟透出淡青色血管,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是缓慢旋转的金色微粒。舱内突然响起“嗒、嗒、嗒”的轻响,像秒针在走。林小满循声望去,木桌抽屉不知何时滑开了一条缝,露出半截黑色物体——是块电子表,表盘玻璃完好,指针正以正常速度转动。1982年,渔村里还没人戴电子表。他爹更不会戴。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表带时,舱外水面突然炸开巨大水花!一艘锈迹斑斑的拖轮破开墨色水面,船首挂着褪色的红旗,旗上“滨海县港务局”几个字被海风蚀得只剩残影。拖轮甲板上,十几个穿蓝工装的人影正朝这边挥手,为首那人抬起手,朝他做了个“上来”的手势——是张叔。可张叔的左耳垂上,赫然钉着一枚银色耳钉,在幽暗水底反射着冷光。林小满浑身血液冻住。张叔生前最恨戴耳饰,说那是“资产阶级臭毛病”,连他儿子打耳洞都被他用烟头烫平了耳垂。拖轮放下软梯,林小满攀着湿滑的竹节爬上甲板。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睁不开眼。张叔递来一条毛巾,笑容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小满,别怕,咱们把船拖回去,给你娘治病,给你妹办喜事……”他说话时,左耳垂的银钉随着嘴角弧度微微晃动,像一滴凝固的泪。林小满没接毛巾。他盯着张叔的工装口袋——那里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红双喜烟盒的边角。他慢慢抬起手,指向拖轮船舷:“张叔,你这船……怎么没挂船号牌?”张叔笑容僵了一瞬。拖轮船舷光洁如镜,确实没有船号。他干笑两声:“哦,牌坏了,刚送去补……”话音未落,林小满突然拽住张叔工装领口,狠狠一扯!纽扣崩飞,衣襟豁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是他爹陈建国常穿的款式。褂子左胸口袋上,用黑线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海燕”。张叔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踉跄后退,脚下打滑,整个人向船舷栽去。林小满本能伸手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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