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回来(1/3)
叶耀东收到林秀清的信后还对了一下日期,想着趁机回去一趟,吃个满月酒,休息几天。反正在海上也没他什么事,就是充当个吉祥物。他现在回去也差不多正好赶上满月。而他回去吃满月酒,阿光也...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林小满眯起眼,望着远处翻涌的灰白浪头。渔港码头上人声鼎沸,木船挤挨着木船,缆绳勒进湿漉漉的船帮,发出吱呀呻吟。他脚边蹲着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泡着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杂面饼子,热气早散尽了,只剩一点发黏的潮气。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袖口磨得发毛,露出底下洗得泛黄的蓝布里子。这身衣服是去年腊月阿婆从箱底翻出来的——她男人下海前穿的最后一套。林小满没推辞,接过来就套上了。如今袖口磨薄了,后背也透出两块浅淡汗渍,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泛着微光,像两片褪色的旧船票。“小满!你杵这儿当桩子呢?”陈大勇赤着脚从跳板上跳下来,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青苔和贝壳碎屑,“三号船舱漏了,老张头喊你去补网!”林小满应了一声,没起身,只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踩翻。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了两秒——指节粗大,虎口结着厚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棕褐色渔网胶痕。这双手,和前世二十八岁那年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端咖啡、签合同的手,早已不是同一双了。可记忆是活的。昨夜又梦到了。梦里是暴雨夜,他坐在深圳福田区某栋玻璃幕墙写字楼二十七层的办公室里,空调冷得人起鸡皮疙瘩,电脑右下角跳着凌晨两点零三分。微信弹窗一条接一条:项目黄了、甲方撤资、合伙人连夜飞泰国……他伸手去按关机键,指尖却突然一凉——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乌云,照见对面楼顶广告牌上几个猩红大字:“渔光岛生态文旅度假区·奠基仪式”。渔光岛。这三个字像根锈钉,猛地楔进他太阳穴。他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窗外蛙声如沸,隔壁阿婆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在拉。他摸黑下床,赤脚踩在泥土地上,冰凉踏实。推开木窗,咸风灌进来,带着海藻腐烂又新生的气息。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束扫过海面,一圈,又一圈,缓慢、固执、不容置疑。他忽然记起,前世渔光岛项目立项是在2023年冬。而此刻,1982年7月16日,他正蹲在东海省苍南县沙尾村的码头上,裤脚被潮水打湿了一截,鞋底粘着牡蛎壳。时间不是河流,是漩涡。“发什么呆!”陈大勇一把抄起他胳膊肘,“老张头说你补的网比铁匠铺打的还牢,今儿非得用你不可!”林小满被拽着往前走,脚下木板吱嘎作响。他侧头瞥见陈大勇后颈上那道旧疤——斜斜一道,从耳后延伸至锁骨上方,皮肉微微凸起,像条僵死的蚯蚓。前世这道疤,是1984年台风“海葵”袭来时,他替陈大勇挡下砸落的桅杆横木留下的。那时陈大勇刚娶了隔壁村的秀兰,孩子还没落地,人差点没了。可现在,1982年夏天,这道疤已经存在了。林小满脚步一顿。陈大勇回头:“咋?”“你这疤……”林小满嗓子有点干,“什么时候落下的?”陈大勇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去年秋汛啊!那天浪头高得吓人,咱俩跟着老吴叔出的海。我捞起个破渔篓,底下压着块锈铁片,划的。疼是疼,好得快。”他拍拍林小满肩膀,“你小子咋啦?莫不是昨儿夜里听阿婆讲鬼故事,听魔怔了?”林小满没接话,只点点头,跟着他往三号船走。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扩开——去年秋汛,他根本不在沙尾村。他那时刚被县城中学退学,背着个破帆布包,混在南下广州的民工潮里,三天没合眼,靠啃冷馒头和喝自来水撑到火车站。等他再回来,已是次年开春,阿婆病得只剩一口气,攥着他手腕说:“小满,别走了,留下吧……村里缺个识字的。”他留下了。可陈大勇脖颈上的疤,怎么会在去年秋汛就已存在?除非……他记错了时间。或者,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搅动了这潭水。三号船停在最东边,船身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松木纹。老张头蹲在船尾,手里捏着团浸了桐油的麻线,正眯眼穿针。他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哼了一声:“小满来了?网在舱里,左舷第二格。补完赶紧去晒场,今儿收的鳓鱼多,得抢在日头毒起来前剖完腌透。”林小满应下,掀开舱盖钻进去。船舱低矮,空气闷浊,混着鱼腥、桐油和陈年木头霉变的味道。他摸黑找到那只竹筐,掀开油布——网片堆叠如山,湿漉漉沉甸甸,几处破洞边缘已开始发软溃烂。他抽出随身带的小刀,削尖一根细竹签,又从筐底摸出半块暗红桐油膏。指尖蘸油,在破洞四周轻轻涂抹,再将竹签穿入网目,细细引线,绕结,拉紧。动作熟稔得像呼吸。这是他重生后练了整整三个月的活计。前世他不会。今生他必须会。因为七天后,台风“海燕”将擦过浙南沿海。它不会正面登陆,却会在沙尾村外海掀起十二级狂浪,掀翻三艘近海作业的渔船,冲垮半数晒鱼架,让全村三个月的收成泡在咸水里。而老张头的三号船,会因一张未及时修补的网,在浪头最猛时兜住整股激流,船底龙骨当场断裂。林小满记得报纸上登过:1982年7月23日,东海省苍南县沙尾村发生重大渔业事故,三艘渔船沉没,两人失踪,一人重伤。重伤者,正是老张头。他低头看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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