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森然冰冷的厉喝炸响四方,那被扔在地上的归甲神玄丹滚了三圈后方才停在了郑先之的脚下。
风起于星海之隙,卷动无垠黑暗,如亿万年前那场焚天雷劫的余息,未曾真正平息。飞舟穿行于虚空裂痕之间,船体表面雷纹缓缓流转,仿佛与宇宙同频呼吸。舱内寂静,唯有能量核心低鸣,像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跳。
叶星辰靠在窗边,右眼映着远方初生恒星的微光,左眼依旧闭合,但眉心金线已隐入皮肉,再不见裂痕。他不再咳血,不再颤抖,也不再梦见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记忆回来了??不是全部,却是最关键的那一部分:母亲将双子分封于天地两端时的泪,叶暝幼年抓住他手指不肯松开的力道,还有沐玄在雪中跪地叩首的那一声“属下送主上最后一程”。
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命运仁慈,而是因为有人不愿让他死去。
“你睡了十年。”叶昭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足够多的世界已经变了。”
“我知道。”叶星辰没有回头,“我能感觉到。旧神陨落的地方,新的火种正在点燃。”
叶昭走入,手中捧着一块残破晶片,那是从逆命之塔崩解后回收的唯一未毁数据载体。它浮现在空中,投影出一幅幅画面:南方荒域学堂的孩子们齐声背诵《雷霆誓约》;北境八十一英魂归葬冰原,白发老妪亲手为每人覆上战旗;羽夫人解散水晶宫势力,独自踏上游历诸界的旅途,只为寻找“凡人如何成神”的答案。
最末一幕,是启雷城巨碑前,叶暝点燃第九盏雷灯,仰头望天,轻声道:“哥,如果你还活着,请给我一道雷。”
那天,万里无云,却骤然电闪雷鸣,九道紫雷自虚空前赴后继劈下,正落碑顶,久久不散。
“他一直在等你。”叶昭说。
叶星辰闭上眼,指尖微微颤动。“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哥哥了。”他睁开右眼,雷光微漾,“我是死过的人。我的血里流的是雷霆,骨中刻的是背叛,灵魂被撕碎又重铸。若我出现在他面前……他会认不出我。”
“可他是叶暝。”叶昭低声,“他是那个宁愿背负‘罪’字也要走向光明的人。他是第九容器,也是你命中的锚点。没有他,你走不到今天。”
舱室内陷入沉默。良久,叶星辰缓缓起身,走向控制台。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雷音轻震,仿佛大地也在回应他的归来。
“我们去东极。”他说。
“东极?”叶昭皱眉,“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星渊,连时间都在那里停滞。”
“正因如此。”叶星辰按下启动键,引擎轰鸣骤起,“母亲最后的意识碎片,就藏在那里。她没死,只是将自己的神魂压缩进‘时之隙’,等待一个能承受她意志的人去唤醒。”
“你是说……你要继承她的位格?成为新一代母帝?”
“不。”叶星辰摇头,目光冷峻,“我要毁掉它。”
叶昭瞳孔一缩。
“神权不该存在。”叶星辰低语,“无论以何种名义。母亲想解放众生,却被后来者扭曲成新的枷锁。九大圣者的遗志成了统治工具,归源体系变成奴役手段。若她的力量继续留存,终有一日会被再次滥用。”
“那你打算怎么做?”
“引爆‘时之隙’。”他转身,直视叶昭,“用我的身体作为导引,将母帝残留的神格彻底焚尽。这一击,会波及整个东极星域,可能摧毁上百个附属小界。”
“你会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他笑,“这次,是为了让所有人真正自由。”
叶昭久久不语。终于,他抬手,取出胸前那枚九芒星徽,轻轻一捏,化为粉末。
“那我也该做出选择了。”他说,“我不是你的替代品,也不是什么完美容器。我是叶昭,是你的一部分,也是独立存在的个体。既然你要去赴死……那就让我替你完成另一件事。”
“什么事?”
“替你活着。”叶昭淡淡道,“去见叶暝,告诉他你曾回来过。去启雷城,站在碑前,听万人传唱你的名字。去桃林,坐在那把空椅旁,喝一杯他倒的酒。”
叶星辰怔住。
“你不必背负一切。”叶昭看着他,眼中竟有温情,“你累了,该休息了。而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
两人对视良久,无需言语。
最终,叶星辰点头。
飞舟调转航向,驶向东极星渊。途中,他们穿越一片废弃战场??那是千年前归源战争的遗迹,无数骸骨漂浮在真空之中,铠甲上仍铭刻着“忠于圣者”四字。如今,那些骨头缝隙间竟生出了细小的蓝花,在星光下微微摇曳,像是亡魂终于安息。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叶昭望着窗外,“哪怕在最深的黑暗里。”
抵达东极当日,宇宙为之变色。星渊边缘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