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戏剧?
暴雨过后的第七个黎明,星岛的雾气还未散尽。
叶昭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盛着刚煮好的药茶??羽夫人留下的方子,用星语花蕊、雷林树皮与三百年桃根熬制,据说能平抑体内躁动的雷息。他已不再需要压制什么,可这习惯却像呼吸一般自然,年复一年,未曾断绝。
晨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屋后那棵老桃树下。树干上有一道焦痕,深嵌入木心,据说是当年叶星辰最后一次引雷时留下的印记。如今那痕迹竟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苏醒。
叶昭放下碗,指尖轻触桃树表皮。刹那间,一股温热的震颤顺指而上,直抵眉心雷印。不是警告,也不是召唤,而是一种……问候。
“你还记得这棵树吗?”他低声说,像是对风讲,又像是对记忆中的某个人诉说,“你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在这里盖一间小屋,种一片桃林,每天早晨听着雷声醒来。”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如刀刻,“现在雷声天天响,可你不在。”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忽然泛起异象。
一道弧形光幕自水天交界处缓缓升起,如同极昼之门开启,紫金色雷纹交织成网,覆盖整片海域。探测晶盘显示,那是“破枷令”残留波动引发的空间共振,频率与双生意志完全一致。
叶昭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他知道,这不是终结,而是延续。
……
三个月后,东海废墟浮出一座沉没千年的古城。
考古队在地底神殿中发现一具石棺,棺身刻满失传已久的古雷文,经破译后内容令人震惊:
> “吾以血为墨,以骨为碑,立此誓约:
> 若有来者妄图重筑神座,垄断雷霆,
> 则天地共弃之,万民共伐之。
> 雷非赐予,乃回应;
> 权非天定,由人心。
> 愿后来者,不拜神,只守义。
> ??叶星辰 绝笔”
石棺开启,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枚焦黑的剑柄,正是当年挂在叶暝床头的那一把。而更令人动容的是,棺底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稚嫩,显然是少年所书:
> “哥哥,你说我不该怕打雷。
> 可我今天梦见你被雷劈了,我就哭了。
> 娘说你是雷的孩子,不会受伤。
> 我不信。
> 我只想你平安回来。
> ??叶昭 六岁”
这张纸条,是史官从未记载的遗物,也是唯一证明“雷霆圣帝”也曾是个会害怕、会哭、会依赖兄长的孩子。
消息传开,举世震动。
南方学堂连夜组织学生抄写这份“双生誓约”,北境老兵自发守护石棺七日七夜,雨雪不退。就连一向冷漠的西域商会也送来九百盏雷灯,悬于古城上空,照亮深渊。
唯有叶昭沉默。
他没有前往,也没有发声。只是那一夜,星岛的桃树突然开花,粉白花瓣随风飘向东方,如一场无声的奔赴。
……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现象??“雷梦”。
无数人报告称,在入睡后会进入同一片桃林,看见两个少年并肩而行。一人背剑,眉宇坚毅;一人执伞,眼神温柔。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是走着,走过战火废墟,走过学堂庭院,走过荒原与雪山。每当有人心中升起不公之怒、挺身之念,那梦境便会停留片刻,其中一人回头望来,轻轻点头。
科学家称之为“集体潜意识共鸣”,心理学家称其为“创伤后精神投射”,唯有孩童知道真相:“那是雷神哥哥在教我们怎么勇敢。”
最离奇的一次发生在启明城。
一名残疾少年因阻止暴徒伤人而遭围殴,濒死之际陷入昏迷。三天后苏醒,他说自己去了桃林,见到了穿焦黑战袍的男人。那人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疼没关系,但别松手。”
自此,他竟能引动微弱雷丝护体,虽不能战斗,却再无人敢欺。
人们开始相信,真正的雷霆传承,并非来自血脉或功法,而是源于**选择**??当一个人宁愿受伤也不愿退缩时,天地便会在那一刻回应他。
……
这一年冬,林萤病重。
她已九十有三,白发如雪,双目浑浊,却仍坚持每日批阅南方联盟政务。临终前,她召来所有弟子,只问一句:“你们还记得《雷霆誓约》最初的模样吗?”
众人沉默。
如今的誓约已被编入教科书,字句工整,逻辑严密,甚至配有注解与考核标准。可最初的那份,是残卷,是血书,是一个少女在废墟中颤抖着诵读的信仰。
林萤摇头苦笑:“我们把它变得太规矩了……可雷霆从来不是规矩的东西。它是怒吼,是冲撞,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