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时光能不能倒流?(1/2)
浓郁的暮色像是块陈旧的棉布,缓缓地将铁路工人大院给蒙住。汪永革走得很慢,步子远比平时要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当中,在拔起来的时候格外费劲。汪新就跟在汪永革身后,在犹豫片刻之后,对着面前的父亲低声道:“爸,要不我们改天再来。”这一刻的汪新终于是切身感受到父亲的不易,哪怕汪新怒其不争,但父亲总归还是他的父亲。如此着急的让父亲去直面十年前的那桩旧案,对他而言,确实残忍。“不改啦。”汪永革摇头,他的声音低而平。父子两人很快来到马家门前,外面陈旧的墙皮剥落数块,露出里面灰色的砂浆,像一块块结了痂的伤疤。汪永革深吸一口气,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抬手,又放下,然后再抬手,指节悬在离门板两寸的地方又停顿片刻,最后终于是敲了下去。阵阵的敲门声跟他此刻的心跳声重合,汪永革甚至都能够听到从胸膛位置传来的‘咚咚咚声。屋内,传来孩童的哭闹声,以及沉沉的脚步声。门很快就开了。马魁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以为是闺女回家没带钥匙,直到看到汪永革那张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马魁要比汪永革矮上半个头,但他的肩膀却很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就像一堵没被抹平的土墙。两人四目相对。走廊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两幅没挂好的黑白照片。“马大哥。”汪永革率先开口。汪新从父亲的声音里听到一种很细的,听不出来的颤抖,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字音是挤出来的。马魁没应,他的目光从汪永革脸上移到汪新脸上,又移回来,屋内传来孩童的哭泣声以及王素芳的问话。“老马,谁啊?"“不是燕子啊?"马魁转头,对着客厅的妻子道:“我徒弟汪新,跟他爹汪永革。”汪家父子来到客厅,王素芳抱着怀里的娃娃,目光在汪永革的身上停顿片刻,随即又看向汪新。“汪新来啦。”王素芳对于汪新的态度不差。哪怕他们两家之间掺杂着当年那桩旧事,但汪新这些年对马燕的态度跟对亲妹妹一样,会经常照顾马燕。汪新点头:“婶子。”他看向那孩子。这个在火车上被遗弃的孩童同时看向汪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天真无邪,孩子显然被养得不错。马魁给妻子递了眼神,王素芳心领神会地带着小娃娃回到卧室,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三个男人。“坐吧。”马魁扬了扬下巴。汪永革没坐。他就站在桌前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很直,就像一个等待处分的工人站在车间主任面前。“马大哥。”汪永革艰难开口,声音晦涩而沙哑,“我今天来……”汪新看着父亲的背影。在他的记忆当中,汪永革的背一直是挺的,即使是在铁路线上连轴地转好几趟车次下来,脊背依旧挺拔。可是现在,在那件天蓝色的工装下面,他的脊背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压了很久,再也直不起来的老树。马魁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来回捻着,烟丝从滤嘴那头掉出来几缕,落在他的膝盖上。“我今天来...就是想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因为在十年前,你没有看错,我确实在餐车上。”马魁拿烟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此刻的老马如同被点燃怒火的雄狮,他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汪永革。“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是这样!”马魁的牙关紧绷,双拳死死攥在一起,这个他苦苦等待长达十年之久的答案,终于还是在今天被揭晓。“为什么?!”“你当时为什么要撒谎啊?!”汪新看着师傅愤然起身,他想要挡在父亲身前,却是被马魁直接给推开,马魁狠狠抓着汪永革的衣领。这一刻的马魁,恨不得将面前的汪永革给撕碎。汪永革的眼眶很红,但没有泪,只是红,像被火烤过一样。“因为当时的我实在害怕,而且我也没有想到,剩下那两个小偷竟然会选择去诬陷你。”“我怕被报复,我怕丢工作,我怕我会进监狱。我要是真出了事,那汪新就孤零零的,没有人管。”“他在那时候还小,已经没了亲娘,不能再没了爹。”说到这里,汪永革终于是憋不住哭出声来,鼻涕跟眼泪落在脸上,看起来格外凄然可怜。“你怕你进去了,你这儿子没人管。”马魁慢慢在重复着这句话,甚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咀嚼一颗很苦的杏仁,“那我呢?”“那我闺女呢?!"马魁的眼里流淌着两行清泪,这个经历过无数风霜洗礼的男人,此刻终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闺女在我入狱的时候,她才七岁啊,她站在门口看她爸被带走,她妈在后面哭,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跟着一块哭!”“整整十年的时间啊,我都不能陪伴在她们娘俩身边。”“我闺女半夜发烧,我媳妇一个人抱着她走四里地去医院的时候,我在哪儿?我在里头。”“我闺女上学时,被人说'你爸是劳改犯,她哭着跑回家的时候,我在哪儿?我还在里头。”汪永革不敢跟马魁对视,只能将头低下去,哽咽着道:“老马,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马魁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悲意,哪怕如今知晓事情的原委,哪怕听到汪永革的道歉,时光都不能倒流回去。他本人,他的家庭,他那个还没有出生就流产掉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那时的模样。——砰!汪新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师傅马魁重重磕头,汪新的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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