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流淌。我纵身跃入。黑暗温柔包裹上来。坠落感只持续了零点八秒，后腿便踩上柔软的、带着机油味的保温棉。我稳住身形，甩了甩头，抖落鬃毛上的雪粒。前方，一条倾斜向下的维修通道延伸进黑暗，墙壁嵌着应急灯，灯罩布满蛛网与油污，可灯光竟异常稳定，亮度足以照亮脚下每一道焊缝。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虚掩着，门缝漏出更明亮的白光，还有……声音。不是电流噪音。是人声。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却字字清晰：“……王工，数据又跳了。冰芯第17层，δ18o值突降4.2‰，跟模型预测的反着来……”“别慌。调B舱备份日志。再查一遍传感器校准码——我总觉着，上次空投来的校准模块，序列号对不上。”“可……可空投记录显示，就是那批货啊。”“记录能造假。”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更沉，更慢，带着长期缺氧导致的轻微气音，“三年前‘白令海事件’后，所有补给链都加了双密钥。但钥匙……未必都在我们手里。”话音落下，合金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扳手掉在地上。我屏住呼吸，缓缓将右眼凑近门缝。门内是主控室。六台弧形显示屏环绕着中央操作台，屏幕上瀑布般刷着数据流：冰层厚度、甲烷浓度、地磁扰动指数……而在最左侧那块屏幕底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正在自动刷新：【本地网络状态：在线】【外部链接：断开】【卫星信标：接收到加密脉冲 × 1】【来源标识：未知（信号特征匹配度：89.7%）】【附注：脉冲内容解密失败。建议启动‘方舟’协议二级响应。】“方舟”协议。我在前世某份被列为绝密附件的《北极异常现象应对纲要》里见过这个词。编号：ARCTIC-ARK-001。内容只有一行：“当检测到非自然信息植入事件时，立即物理隔离核心数据库，并向国际空间站发送焚毁指令。”他们知道。他们一直知道。不是知道有“异常”，是知道有“我”。我慢慢退开一步，爪子踩在保温棉上，没发出任何声音。转身，沿着来路退回通风口边缘。外面，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比先前更密，更急，像无数细小的白色针尖，扎向大地。我蹲坐在罐顶，面向西北，面向科考站，面向那片悬浮于三十米高空的、哑光黑的流线型阴影。它还在。它一直都在。我抬起左前爪，将那枚沾着血与雪的爪子，缓缓按在冰冷的柴油罐锈蚀钢板上。爪尖刺破薄薄一层氧化皮，留下六道新鲜的、微红的划痕。然后，我仰起头，对着漫天风雪，对着那颗孤悬的北极星，对着隐形的黑影，对着冰层之下沉睡的远古病毒，对着我体内那个尚未被完全覆盖的人类灵魂——发出了一声长嗥。不是狼的嗥叫。是人的。是用全部肺活量、撕裂声带、榨干喉部肌肉纤维所挤压出的、不成调的、嘶哑的、震得罐体嗡嗡共振的——“啊——————————！！！”嗥声穿透风雪，撞向科考站的强化玻璃窗，撞向黑影无声的轮廓，撞向冰盖深处万年不化的黑暗。它没有意义，没有语法，没有诉求。它只是存在。只是宣告。只是在说：我在这里。我活着。我记住了一切。而你们，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我。嗥声余韵未散，科考站主控室内，所有显示屏突然齐齐一暗。三秒后，灯光重新亮起。但最左侧那块屏幕，原本滚动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动态图像：一片纯白冰原。冰原中央，一只北极狼侧影昂首向天。它脚下，六滴暗红血珠，排列成北斗勺柄的形状。图像下方，一行小字静静浮现：【信标接收确认】【载体：α7】【状态：苏醒】【下一步：等待指令】风雪愈烈。我舔舐爪上伤口，血珠入口，咸腥，温热。这具身体，终于开始真正地……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