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死死压制在旧天庭最底层的“玄穹墟”中，周身缠绕着无数由神性凝成的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烙印着姜望的神纹。祂试图撕裂，锁链便愈发收紧，勒入祂的上清之躯，迸出点点金芒——那是被强行剥离的本源碎片，正被神国汲取，化作滋养新神祇的薪柴。姜望没有看祂。他的目光，越过了翻涌的神性海洋，越过了正在崩解又重组的旧天庭壁垒，落在遥远的下界——那片刚刚平息杀伐的山野。他看见了陈知言掌心的玉珏。看见了舒泥眼角未干的泪。也看见了青隼消散前，最后望向长夜刀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姜望缓缓起身，长夜刀随之离鞘三寸。刀身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整个神国的倒影——万千星辰在神性中诞生又寂灭，无数神祇在光辉里叩首又起身，而旧天庭的残垣断壁之间，一株青莲正破土而出，莲瓣初绽，每一瓣上，都浮现出不同生灵的面容：有荒山神的错愕，有荧惑的狰狞，有陈符荼的不甘，也有……舒泥懵懂的笑。他伸手，轻轻拂过刀身。长夜刀嗡鸣一声，刀鞘中那缕幽暗炁息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细小黑龙，盘旋升空，直冲云霄。黑龙所过之处，云海翻涌，竟自动分开一条金光大道，大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城门高悬匾额，上书三个古篆：琅嬛。姜望迈步，踏上金光大道。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莲，莲开九瓣，瓣瓣生光。身后，神国轰鸣，旧天庭的残骸如冰雪消融，化作最精纯的神性洪流，汇入他脚下的大道，奔涌向前。荧惑在玄穹墟中仰天咆哮，声音却传不出半分。祂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败给了力量，而是败给了……时间。姜望的时间，早已不再属于凡俗的刻度。祂的时间，是神国呼吸的节奏，是星辰生灭的节拍，是清浊交汇时那一声悠长的叹息。而此刻，这叹息正穿过层层界壁，轻轻落在陈知言耳畔。她抬起头，望向天空。舒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一片澄澈蓝天。可陈知言却清晰看见，云层之上，金光大道如天河倾泻，一个负刀的身影，正踏莲而来。她握紧舒泥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万古迷障的锐利：“来了。”山风再起，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远处，歪脖松下，玉衡匙无声震动，匙孔中，一滴金血缓缓渗出，坠入泥土——那血落地即生根，须臾间，一株细弱却挺拔的青竹破土而出，竹节泛金，叶脉藏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天际那渐近的、踏莲而来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