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橙黄的六角灯笼已经被点亮,各处烛台也使得帐中灯火通明,姜筠棋艺不精,留在帐中陪杨智对弈乃是柳蕴。因为已是晚秋,帐中还燃着香银炭,让帐内微微有些暖和,香炉中升起的紫烟也更显其中静谧。
“陛下,臣妾侥幸,可是又胜了一局,今日陛下是有心事?”
柳蕴眉头微锁,今日太后銮驾回京,御驾身边也只剩下自己和皇后,杨智却偏偏留了自己在营中,她本该为此得意,但从棋局之中便猜出杨智心事重重时,她也不敢太过招摇。
杨智尚未开口,高力就走到帐内说道:
“启禀陛下,楚王殿下求见”
“老七来了?宣他进来”杨智将手中尚未落下的黑子扔进了盛放棋子的瓷器当中,自己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卸下盔甲后刚刚穿上的龙袍。若不是秋猎乃国家大事,他定然不愿再穿上那身沉重的御甲。
高力向帐外走去时,杨智又向一道起身的柳蕴吩咐道:“你去命御膳房备些老七和楚王妃爱吃的菜,咱们今夜一家人叙叙旧,你和楚王妃从前是密友,如今是妯娌,也难得说说话,命人去将她接来吧”
“臣妾领命”穿着皇贵妃朝服未曾脱去的柳蕴领命离开,此时她才肯定,杨智这番无名的火气,是对皇后,而无关自己。
杨宸穿过最外面的营帐,又穿过了三处屏风方才被领到杨智的御前,见柳蕴退了出来,杨宸匆匆行礼道:“臣弟见过贵妃娘娘”
“王爷不必多礼,快快进去吧,陛下等着和王爷说话呢”
“诺”杨宸见柳蕴的脸上春风得意,并未多起几分疑心,只是从前为兄弟,今日是先君臣而后兄弟,他也不得不多想一番。
“陛下,楚王爷到了”
杨智站在棋局边上,看着进帐的杨宸说道:“不用行礼了,过来”
“诺”
杨宸迟疑地走到杨智身边问道:“这是谁惹得陛下龙颜大怒了?”
“朕龙颜大怒了?”杨智反问道,杨宸只能赔笑说道:“没有”
见杨宸这般,杨智指着杨宸笑道:“你啊,怎么也学起了这满朝文武开始当着朕的面说假话了”杨智一面说话,一面示意杨宸坐到自己对面,一旁侍奉的甘露殿内宦心领神会将棋局收拾干净。
“今日这秋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盘算,是朕骑射不精,反倒让这些公侯将军们,玩得不痛快了”杨智神情冷漠地说着,又匆匆举白子落下:“咱们许久不曾对弈了,今儿个来一局”
“诺”杨宸领命后,也是匆匆落子,眼睛却不停地打量着杨智。
“朕知你今日来是为了何事,你是想问那三万大军的去留,对吧?”杨智不喜欢杨宸在自己的跟前也像是在奉天殿一般的拘谨,于是便直接拆穿了杨宸的心事。
“是”见此情形,杨宸也不避讳,缓缓说道:“马上入冬了,大举兴兵的时机已过,可北奴贼库不能不除,臣弟想请命,让陛下把上林苑外的那三营兵马交给臣弟,臣弟必让北境安宁”
“莫非离了那三万你的旧部,其他的兵,你便带不得了?”杨智冷冷地一问,让杨宸想起了宇文雪刚刚那番话,于是解释道:“臣弟没什么旧部,只是如今北境的情形,连城多有损毁之处,关城未修,北奴小股骑军入境劫掠,来去如风,臣弟要一支精锐的骑军。去岁大乱,京营百战之士近乎全军覆没,如今的五军都督府下,大多是新募的关中士卒,各家公府侯府的家奴私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臣弟若想安定北境,用京营兵马,恐会事倍功半”
“天下事坏就坏在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上”杨智波澜不惊地说道:“当初皇爷爷让父皇治政,让皇叔掌军,可皇叔倒了,一众旧部也被逼着解甲归田,这奉天殿中,真正是父皇可用的武将少之又少。父皇让邢国公入京,何尝不是打算找一个人整顿从皇爷爷驾崩,皇叔被废之后武备废弛的京营,只可惜李复战死在了关外,这五军都督府朕还是放在久不居长安的李家人手中好些”
杨宸有些发愣,被杨智喝道:“看棋,这可是杀招了”
被喝了一声的杨宸匆匆将目光投向局面,虽然他的精湛,但毕竟已是“久疏战阵”如今见到杨智占了先机,想来也只有任由局面往兵败如山倒方才妥当。
“长安距草原太近,若是日后连城一旦有变,靠如今一日不如一日的京营兵马,如何能安定天下,秦藩虎骑坐镇凉雍,关宁精锐远在辽东,九镇连城兵马元气未复,朕可以用的百战大军,就你麾下这一支”
杨智已经无心在杨宸故意认输的棋上,起身命高力让几人带着一卷草图在御帐之中铺开。
“这是?”杨宸并未见过这般精致考究的舆图。
“你可还记得朕当年问皇爷爷,大宁的江山究竟有多大?”杨智将铺在地上的草图视如珍宝,并不舍得用脚踩上去,只是接过高力取来的黑漆长杆,指着上面的写有长安二字的城池说道:“皇爷爷当初说,大宁有两京四卫十三道,南北万里,西接大漠,东面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