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时节,落井下石之人显得更为面目可憎,而像宇文家姐弟这般待他一如既往的人,也更会令他感怀于心。
去疾将邓耀领了下去,只是像那些投军的新兵一样,在军曹哪儿记下籍贯何处,家中父母兄弟如何,可曾婚娶,年方多少,可以拉开多少石的弓,又能擅使得什么兵器。
前者是为了战死之后朝廷抚恤的银两还送去家乡,也方便在做逃兵之后由兵部发帖知家乡让其亲人连坐受罚,后者则是为了好决意将他分去何营。
杨宸的军规和杨泰的军规如出一辙,若这些军曹敢收受银两而不秉公行事,一旦被察觉皆是杖五十将半条命打没了再逐出大营。所以楚藩上下的士卒总是善于骑射的做骑军,而不善骑射的做步军,与富贵与否,并无关联
在大宁史册中籍籍无名的军曹不会忘记上林苑里的这一夜,和从前不同,这次的他并未关心投军之人善于什么本事,而是被邓耀口述他颤颤巍巍落笔的几字给吓到了。
“家住长安府皇城司定国公府,家父定国大将军邓彦,兄长是定国公邓通,族人太多就不写了,未曾婚娶,有一门少时定下的婚事,并未娶妻过门”
登记造册后,军曹正要问邓耀想去何处时,去疾连忙拉着邓耀起身向军曹笑道:“这事儿王爷吩咐了,你记下,亲军营王府侍卫队马夫就行”
“啊,马夫?”
邓耀被去疾拉出了营帐,去疾也自然成了邓耀在楚藩军中的第一个朋友,在去疾给他寻了营帐住下时,他颇为感激地说道:“等日后回长安了,我请你吃酒”
“公子,这就不必了,只是王爷吩咐我了,今夜带你入营”去疾虽生长在边陲乡野,这三年多和杨宸见了不少的世面也让他在邓耀这样的公子哥前头并不怯场,何况去疾如今是王府侍卫统领,和几营主将也可以搭着肩膀玩闹的身份,而邓耀只是一个新卒马夫。
“不要再称呼我公子了,我既已决意投军,就没了那些娇贵,你以后有什么吩咐的,直接说就是”
“哈哈哈,好呢,你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演武之后,咱们是回长安还是北去,就有一个说法了”
去疾跟在杨宸身边,所听所闻也自然是常人极难打听到的隐秘。
“北去是什么意思?”
“唉,王爷不许说出去”去疾故作为难的卖了个关子,随口说道:“王爷在南疆的三营旧部明日一早就会进上林苑里,到时候咱们看热闹就成。”
“好”邓耀说完,又问道:“我既投了军,为何没有铠甲和兵器啊?”
此时本该睡下而不得不来关怀一番自己新的手下的什长笑着给去疾解了围:“想啥呢?咱就是个喂马的,又不用上阵杀敌,哪儿来的铠甲和兵器,咱们骠骑营虽然是精锐,这铠甲比朝廷的京营都多,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穿的,你瞧老子,高低算个头头,也只有一身轻甲,想要铠甲和剑,就老老实实做事,若有战事,自会有人来寻你补缺”
邓耀虽失望,可也明白规矩,老老实实地和去疾行礼辞别,他清楚地听见去疾在帐外让什长对自己就像寻常士卒一样,莫要把自己当作公子哥。他知道去疾这是故意让自己听见,也知道这样的话,是更为位高权重的那位对自己的一番警告。www..cc
双手抱着头,睡着军营里硌人的板子,邓耀一夜也未曾睡好,并非因为他不疲乏,而是马夫所住的营帐里总是吵闹,也满是污浊,一整夜,邓耀身上多了许多给蚊兽咬出的包,让他防不胜防。
而杨宸的大帐之中,宇文雪似有心事,像是置气一般背对着杨宸,让本想在北去之前好好温存一番的杨宸落了空,两人都并未睡下,却也不曾说话。
秋夜的月明星稀很快过去,在上林苑的难得的一场大雾里,号角之声早早地唤醒了沉睡的所有人,随杨智一道赴上林苑的文臣武将在一早便知道了让他们猝不及防的一则消息。
“楚王在南疆的旧部入京,今日一早拔营入了上林苑,圣上有诏,京营兵马出骑军一千,步军两千与楚王旧部一千骑军,两千步军于午后在少阳山下演武,各国使臣学子,朝中文武悉出营观礼!”
自然有人刚刚听闻消息就忙不迭的写成折子快马送去长安城里,对臣子而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这次恰恰相反,天子銮驾在上林苑,奉天殿里要如何议论,杨智也一句都听不到。
总是怀着文臣死谏之心的御史清流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此番上林苑之行,天子的心里只怕早有其他的打算。
就如当年北朝的孝文皇帝借“南征”之名行“迁都”之实一般,将他们这些臣子,算计了进去。
带着他们密报的快马还未至长安,午后的演武就已经近在眼前,刚至午时,数千羽林卫和锦衣卫早已守在最高处观景的坡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