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接过大致看了下内容,便又还给了李熙,道:“既然是家书,朕也不好让锦衣卫去送,过两日你找邮差去送吧。”
李熙颔首称是。
“先生,中午吃啥啊?”
“饿不着你就是了。”
“……我出去替替玲珑,你们祖孙聊。”朱翊钧知道这会儿李青不待见自己,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李青无所事事,又打起哈欠:“离中午还早呢,我去眯一会儿,午时初再叫我。”
“哎,好。祖爷爷快去休息吧。”
李熙也随之走出门,而后立在檐下瞧着玩雪的皇帝、小妹、大皇子,心中隐隐有些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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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青侯府。
一大家子团团坐,已继承‘永青侯’爵位的李宝,当之无愧的坐在主座上,却反而有些惆怅。
以前他对时间没有什么感触,可父亲的故世,让他对‘岁月催人老’有了深刻认识,连带着对过年也不是那么热衷了。
一过年便长一岁……
一晃,他已人至中年,连小朱海都开始读书写字了。
小家伙们一个赛一个的推着他,推着他这个晚辈,也成了长辈,都当“舅爷”了。
再瞧姐姐眼角的细密皱纹又多了些,姐夫鬓边白发也多了一些,大外甥已是彻彻底底的大人模样……李宝竟生出惶恐之感。
不知不觉间,他的人生已近过半。
朱锋开口问:“宝舅,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李宝敛去杂绪,道,“开了年,京辽铁路事宜也要提上日程了,上次松江府是小铭,这次换小锋你去吧。”
朱锋一脸惊愕:“我?”
“没信心?”
“也不全是,只是……”朱锋讪然道,“宝舅,这跟上次松江府不一样啊,上次是表弟表妹和小铭一起,且还是直接和皇帝沟通交流,这次就我一个人,还要跟工部官员打交道,我……我心里没谱。”
李莺莺也道:“小宝,做事小锋还行,与官员共事他的确不在行,还是你这个永青侯亲自出马为好。”
朱铭奇怪道:“为啥非要宝舅出马,祖爷爷不是在京师吗?”
李莺莺撇撇嘴:“他就别想了,指望不上。”
李宝白了姐姐一眼,颔首道:“祖爷爷要忙的事太多了,修建铁路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不要总想着依靠祖爷爷。”
顿了顿,“不若这样,我陪你一起去,等忙完准备工作我再回来,如此可好?”
娘俩对视一眼,李莺莺点点头。
朱锋苦笑:“就按宝舅的安排吧。”
李宝温声安慰:“出钱的是李家,可朝廷也会照例核算李家花费的数目,你表弟作为户部主事,大抵也是要去的,即便之后我回来,李熙也会一直在,如遇大事,你私下可与他商量。”
“这样的话,我没问题了。”朱锋说。
“既然没问题,就早做准备,用不几日朝廷就会下通知了。”李宝呵呵笑道,“年轻人正是闯的时候,北方是荒凉了点儿,不过嘛,少年人热血沸腾!”
朱锋嘿嘿道:“宝舅也不老啊。”
“是不老,可也不算年轻了啊。”李宝说,“你是辰时的太阳,我是午时的太阳。”
李莺莺揶揄:“午时的太阳最毒了。”
李宝哑然,叹息道:“午时的太阳是毒,却也失去了上升态势。”
“是啊,不过你还好了,我这精力明显不如以前了。”朱载壡喟然一叹,“还是二十出头那会儿好,那股子热情与精力……可惜啊,人无再少年。唉……小海啊,你出去一下,爷爷有话与你父亲说。”
“好的爷爷。”小朱海给父亲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溜之大吉。
朱锋咂了咂嘴:“爹,你说。”
“你二叔近年来身体不太好,到了京师去大高玄殿看看。”朱载壡说,“虽然不在宗室了,可这份亲情却是斩不断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朱锋怔了一怔,挠头干笑。
李宝说:“无妨的,你的身份又无人知晓,届时我陪你一起就是了。”
“呃……其实我也不是担心这个。”朱锋悻悻道,“我二叔不咋待见我,这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怕到时候他再横鼻子竖眼。”
朱载壡把眼一瞪:“你二叔就是揍你,你也得忍着!”
“……是。”
李莺莺哼道:“你二叔揍你,你告你祖爷爷去。”
朱载壡瞪了媳妇一眼,李莺莺不为所动。
“呃……我先去准备了。”朱锋见势头不对,忙也溜之大吉。
朱铭随之起身:“我也出去透透气。”
朱载壡唉声叹气。
见他如此,李莺莺只好安慰道:“老头儿人在京师呢,二叔即便身体不好,也不至于……如你担心的那般,再说了,二叔自己都看开了,你又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