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他妈早就被人发现了”如同魔音贯耳，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搅得她天旋地转。
发现了？
怎么可能被发现？
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扮演一个感恩戴德中又带着些泼辣的农村妇女，简直是本色出演。
除了跟张易接触，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没做过任何多余的事。
问题出在哪？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条毒蛇，悄然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
难道是张易？
难道他……什么都知道？
难张易之前表现出的信任和理解……全都是假的？
都是装出来给她看，装出来让她背后的“大哥”看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然后顺藤摸瓜，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刘桂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靠！
不会吧？！
她猛地摇头，想要甩掉这个荒谬的猜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易这小子才多大？
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就算书读得多，哪来这么深沉的心机？！
他奶奶的！
老娘我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盐都多，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年轻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
电话里那男人暴怒的语气也不像是作假啊。
“蠢货！”“废物！”
这句话声声刺耳，句句扎心。
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纰漏，那人不至于会如此失态。
刘桂芳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一边是“大哥”的催命符和那笔能改变她一生的巨款，另一边，则是一个可能已经识破她身份，正张着网等她自投罗网的恐怖对手。
到底该怎么办？！
她的手指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秒钟后，贪婪战胜了恐惧。
富贵险中求！
那可是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有了那笔钱，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怕个屁啊！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管了！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她就不信，那个张易能装得天衣无缝！
她要去再试探一次！
最后一次！
刘桂芳深呼吸，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她努力平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然后才佝偻着背，像往常一样，从阴暗的楼梯口挪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
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她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凑到办公室的墙边，从门框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向内窥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张易就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背脊挺直。
他正侧着身子，手指点在旁边一位年轻医生的电脑屏幕上，似乎在指点着什么，表情专注而耐心。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温和，专业，没有任何攻击性。
刘桂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也许……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大哥”那边出了什么别的岔子，迁怒于她？
对，一定是这样。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从墙后走了出来，站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清脆的两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门口。
当看清来人又是刘桂芳时，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然后漠然地转回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仿佛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张易也回过头，眼神平淡地扫了她一眼。
“进来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刘桂芳心里打着鼓，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亦步亦趋地走到张易旁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她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易的脸色，想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可他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
“有事吗？”张易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张医生……”刘桂芳吞吞吐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