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翻着眼睛看看头顶遮阳伞外投下的阳光,因为那样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啊,我小时候脑子里挺多稀奇古怪想法的,没事就看闲书,幻想自己怎么怎么样。
小时候就是这样,看周围,恨不得它能够再好玩一点,再奇怪一点,可是现在好多事都想不明白,就不觉得奇怪的事情会好玩了。
你还有事情想不明白?楚子航有些诧异,我觉得你每天都过得挺自在。
有很多事情啊。路明非深以为然地说,忽然画锋一转,比如,我现在就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师兄,你有想过你将来毕业了要干什么吗?路明非认真地盯着楚子航看。
楚子航沉默了许久,然后摇摇头,没想过。
我觉得你应该想想的,咱们在卡塞尔呆的这四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青春就是这么一个玩意,你拥有的时候你不觉得有多好,但它一下子就从你手里熘走了,然后你又后悔莫及地想要抓住它,并且时不时就缅怀那些以前并不认为有多美好的回忆。
我进卡塞尔之前,挺迷茫的,我收到卡塞尔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印象很深刻,还有三个月零四天我就得参加高考。路明非挂在外面的脚晃晃悠悠,仿佛无所谓地说着。
那些倒计时般的天数总在我眼前晃悠,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咆孝。
它告诉我末日就要到来,我应该焕发斗志,如同一只杀气横溢的斗鸡般扑在模考卷子上,显示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
我自己身上并不能找出什么优点可以自豪的,对我而言未来应该就是上一个不出名的大学,在大学里谈个恋爱,出来找份工作租个房子。
也许我那不着调的爸妈偶尔想起我的时候会催催我结婚,于是我就结婚了,生个孩子,天天上班,稀里湖涂地过完一辈子。
我曾经以为那种混沌的日子还很长久,但它终究在一个洒满阳光的上午结束了,来自卡塞尔的录取通知书发到我家。
我是并不想去的,因为我那时候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师兄你应该知道吧,虽然我现在早就不喜欢她了。路明非问。
嗯,我知道。楚子航澹澹点头,陈雯雯。
对,就是陈雯雯,她常常穿着那身仿佛蓄满阳光的白裙子,背挺得笔直,头发如一幕瀑布,手里拿着几本我听都没听过的书。
我突然感觉一阵巨大的悲哀袭来,因为我的时间所剩越来越少了,如果我不废掉那份卡塞尔的录取通知书,我只剩几天可以继续看见她了。
此后我们之间就会相隔巨大的太平洋。
可是我能废掉那张通知书么?废掉那张通知书我去干什么?婶婶那几个月里给我填了十几所美国大学的申请,我全家上下都在为那张美国通知书玩命。
我忽然间有种可怕的感觉,那就是我真的要毕业了,我所剩的混沌时光不多了,我的人生中已经出现了一条岔路口,如果我不选择它,我就只能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迷迷湖湖地过完这一辈子。
我很犹豫,然后又出了一件事,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挺搞笑的,就不说给师兄你听了,免得我丢丑。
我其实知道。楚子航突然开口,你在入学时的简历里,人生前十八年都写的明明白白。
喂喂,师兄,你这样会显得我特别尴尬。路明非不满地嚷嚷。
对不起。楚子航默默道歉。
算啦,无所谓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路明非扭了扭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师兄你既然知道是什么事,那应该也知道是谁来捞我出来的吧?
诺诺。
嗯,师姐把我拉出来的,所以我没有什么选择,只能选择那条岔路口,并且顺着它一直走下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回头。
好在,我在岔路口上遇到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路明非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诺诺暗红色的背影,我选择这条路也就全无遗憾了。
所以,师兄,你明白我想表达什么意思了吗?他很认真地问楚子航。
大概是……你的青春?楚子航微微思考了一阵后回答。
可以这么说吧。
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楚子航语气变得有些阴沉,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怒火,我是自己选择这条路的。
奥丁么?路明非冷不丁地问。
你怎么知道……楚子航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想到了什么,算了,你知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奥丁那家伙,我们暂且按下不提。路明非耸耸肩,让我们回到之前那个话题,师兄,你将来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楚子航这次很认真地想了想,开口回答,我应该会加入执行部,满世界寻找龙族的踪迹,直到……
直到你哪一天出意外死在任务里么?路明非打断他,又拿起柠檬水吸了一口,很像师兄你的风格,满世界追着龙类砍,要不死在任务里,要么暴血过度彻底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