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每一次会面,都可能是不归之路。但为了信仰,为了同志,为了这座城市地下那不曾熄灭的火种,他义无反顾。
叶晨跳出了院墙,奔跑出了一定的距离,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来到了上级老魏所在的接头地点大同药店。
大同药店的招牌在寒夜里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像是早已打烊多时。叶晨支付了车资,出租车碾着积雪驶离后,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隐身在对街一个堆放杂物的窄巷口,如同雕塑般静止了几分
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药店四周的街道,巷口,以及可能的制高点。
寒风卷起地面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沙砾。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影或车辆停留,也没有那种被窥视的直觉预警后,他才如同幽灵般快速穿过街道,来到药店紧闭的木质门前。
他没有直接敲门或推门,而是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击出三短、一长、两短的特定节奏。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传入内室。
门内一片死寂,仿佛无人应答。但叶晨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老魏一定在里面,而且此刻必然绷紧了神经。
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内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说的却是一句看似寻常的问话:“这么晚了,抓药还是看急诊?郎中歇了。”
这是约定的暗语前半段。
叶晨立刻接上,声音同样低沉平缓:“风寒入骨,急需柴胡三钱,生姜五片,有没有现货?”
暗语的后半段。对答的内容、节奏、语气都必须严丝合缝。
门内沉默了一两秒,似乎是在仔细分辨声音。随即,门门被轻轻抽动的声音响起,木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老魏那张布满皱纹、写满警惕和焦虑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叶晨的瞬间,他眼中的紧张才稍稍散去一
丝,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迅速将叶晨拉进屋内,反手轻轻关上门,重新插好门闩。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里间透出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混合着浓重的中草药气味。
“小六子,出去看看,仔细点!守着门口,有动静立刻发信号!”老魏对守在一旁的一个半大少年(他的助手兼学徒)低声吩咐,语气急促。少年点点头,麻利地套上一件破棉袄,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老魏这才转向叶晨,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显示出内心的焦灼。“快,里屋说话。”他几乎是半拖着叶晨,穿过昏暗的店堂,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房间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一张堆满账本和药材样本的旧桌子,以及两把吱呀作响的椅子。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
刚在桌旁站定,甚至来不及坐下,老魏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急切:“老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白天,城里像炸了锅一样!特务科那些狗腿子,还有宪兵队的人,到处设卡,搜查旅馆、盘行
人......是不是奉天或者新京的交通站出事了?还是有别的线暴露了?咱们这条线......”
他问得又快又急,显然这一天担惊受怕,信息隔绝的状态,已经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工作者濒临崩溃边缘。他最担心的,是更高层级、更广泛的地下网络遭到破坏,那将意味着毁灭性的打击。
叶晨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解开了紧紧裹在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深深吸了一口屋内并不算清新的空气,仿佛要将外面刺骨的寒意和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下来。油灯跳跃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凝
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不是奉天,也不是新京。比那......要严重得多。”
老魏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更加灰败:“比......比上级机关出事还严重?那......那是什么?”
叶晨抬起眼,目光如寒冰般直视着老魏,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是奉天或新京那边出了问题,通常敌人会顺藤摸瓜,实行大范围的破坏和逮捕。但咱们这条单线联系的地下情报站,因为层级和结构的特殊性,反而可能因为
信息传递的滞后和单向性,获得一定的缓冲时间,甚至有机会切断联系,保全一部分。”
他顿了顿,让这残酷的现实判断在老魏心中沉淀一下,然后抛出了那个真正致命的消息:
“但这一次,麻烦出在咱们输送物资的直接对象身上。”叶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山上抗联那边,出叛徒了。”
“什么?!”老魏失声惊呼,随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山上抗联出现叛徒,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