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自己留下的“痕迹”是否足够隐蔽又足够有效,同时也在为即将面对高彬的汇报打着腹稿。
鲁明则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叶晨,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但一如既往地徒劳无功。
回到特务科,两人径直来到高彬的办公室。高彬正背着手在窗前踱步,听到敲门声,才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科长。”叶晨和鲁明立正站好。
“嗯,回来了。情况怎么样?”高彬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叶晨作为带队的,主动上前一步,开始汇报。他将搜查过程描述得条理清晰:发现电台、搜查未发现密码本和电文稿、注意到台历上的行程记录(已抄录)、现场未发现近期居住多人痕迹,判断屋主可能单独活动......
他特别强调了撤退时的果断,是因为接到监视人员报告屋主即将返回,为避免打草惊蛇或正面冲突导致线索中断,故而选择暂时撤离,恢复现场并布置了监听设备,以期放长线钓大鱼。
叶晨的汇报客观、专业,重点突出,既说明了成果(发现电台和线索),也解释了“未能当场抓捕”的原因(策略需要),完全符合一个经验丰富的行动队长的思维逻辑。
鲁明在一旁补充了几句关于现场细节和布控安排的看法,大体上与叶晨的汇报保持一致。
高彬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时不时在叶晨脸上停留片刻。他在评估,评估这次行动的有效性,也在评估叶晨的叙述是否有不合理之处。
三人正就下一步是继续严密监控、等待屋主与同伙联系,还是采取更主动措施进行讨论时,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高彬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伸手拿起听筒:
“喂,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来自电讯科。高彬听着,脸上的肌肉线条渐渐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他对着话筒简单“嗯”了两声,便放下了听筒。
“科长,什么情况?”鲁明察言观色,立刻问道。
高彬抬眼看向两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狠厉的神情,嘴角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家伙......又开始发报了!就在刚才,电讯科又捕捉到了从他那个区域发出的短波信号,虽然时间很短,但特征吻合!”
作为高彬的头号心腹,鲁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咱们的撤离和布控没惊动他啊!他还以为安全,又敢开机了!”
叶晨闻言,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夹杂着“果然如此”的了然,更多的却是一种“功亏一篑”的遗憾与不甘。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带着惋惜和决心的语气说道:
“可惜啊......我们无法即时破译他们的电文内容。如果能拿到密码本,刚才那段电报,说不定就能截获至关重要的情报,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下线!下次再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密码本翻出来!”
叶晨的话,既表达了对当前技术局限的不满,也彰显了彻底摧毁敌人的决心,听起来完全是一个积极进取的警官该有的态度。
高彬点了点头,对叶晨的“遗憾”表示理解,但眼神深处依旧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的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科长,刘队长那边来电话。”
秘书恭敬地说道,“监视目标在十分钟前,用房间里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外线号码。号码是4537。通话内容简短,目标自称“老齐',邀请对方‘今天晚上都到我这来,谈谈生意,还说要去买‘红茶和啤酒,搞个‘西式晚宴”。”
"4537?"
叶晨立刻表现出职业性的警觉,转向秘书问道:
“查了这个号码的登记信息吗?是什么地方?”
“查了,长官。”秘书显然早有准备,“号码登记地址在霍尔瓦特大街西端住宅区,是一户独栋民宅。电话局登记的户主姓名是陈大同。”
“霍尔瓦特大街?”
高彬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神色变得凝重。那条街是哈城有名的“富人区”和“使馆区”边缘,居住的非富即贵,多是外国侨民、买办、高级职员,也包括像他高彬和叶晨这样的伪满高级官员,环境复杂,背景盘根错节。
“那一带租房子住的商人也很多。查一下,接电话的是不是陈大同本人?这个陈大同是做什么的?背景如何?”高彬沉声吩咐,涉及那个区域,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是!我马上再去核实!”秘书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