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匣底龙吟动斗牛(1/3)
霎时间,好似阴阳之大气轰然交撞,扰动清浊,混乱寒暑!天中有团团奇光浮现,个个大如山岳,如雨而集,密不可数!一股近乎是弥天塞地的剑意恣肆卷舒,旋起旋落。受此剑意一激,极天奇光愈发...胥都天,东浑州。那座高崖如断剑直刺青冥,崖顶白石为基,筑一六角小亭,檐角微翘,悬着六枚青铜风铃,此刻却寂然无声,仿佛连风也知此处言语之重,不敢轻拂。亭中对坐二人。左首者玄衣素冠,腰佩一柄无鞘长剑,剑身乌沉,不见锋芒,唯在袖口微露半寸寒光,似敛尽天地杀机于方寸之间。他眉目清峻,眼底却无波无澜,仿佛万古寒潭,倒映星斗而不染尘埃。此人正是玉宸真传、乾枢君尧昔日至交——嵇法闿。右首者则身着赭色云纹道袍,广袖垂落,袖口绣有九道金线蟠螭,隐隐浮起一层温润宝光。他面容儒雅,颔下三缕墨须,左手执一柄松竹纹玉如意,右手正将一枚青玉酒爵缓缓推回案上,唇边笑意未散,却已收尽三分醉意,余下七分清明,如秋水澄澈。“孔圣通。”嵇法闿目光扫过对方袖口金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你既代天门子邀我入道场,又亲至胥都相迎,这份礼数,太过隆重了。”孔圣通一笑,指尖轻叩玉如意:“礼数?不,是试探。”他顿了顿,目光自嵇法闿面上掠过,又望向远处层叠云海,语气渐沉:“崇郁天一去三年,你归来时,连昱气天羽州的‘千峰擂’都压不住你的气息。穆长治与敖岳联手,竟被你一式‘坤象反照’震得元神失衡,三日不能凝神。而你出手之前,甚至未曾踏出半步——足尖未离地,掌心未翻动,只凭一道意念,便令两大道子气机崩乱,道胎动摇。”嵇法闿默然,只将手中酒爵倾尽,酒液入喉,竟未见一丝灼热,反如寒泉沁骨。“这不是坤象。”孔圣通忽然道,“坤象主载、主纳、主藏,是你旧日所修。可那一式‘反照’……”他眸光微凝,“那是‘逆坤’。”嵇法闿终于抬眼。四目相对,亭中风铃忽铮然一响,却非因风起,而是两人神意无意交触,激荡虚空,引动天地微鸣。孔圣通缓缓起身,踱至亭栏边,负手望云:“前古道廷崩灭之际,二十四帝统天中,有一支‘逆坤司’,专司勘破虚妄、返本归源之职。彼时道廷尚存‘三正九逆’之制,正者循天道而行,逆者逆天命而证。逆坤司虽只居九逆末席,却曾以一卷《坤极反录》镇压过三次幽冥大劫——最后一次,是在盘顼帝崩后第七年,逆坤司全司三百六十七人,尽数焚身祭箓,将整座‘反录玉碑’熔作一道逆流,硬生生将坠入‘无明渊’的七位天官拉回阳世。”嵇法闿眉峰微蹙:“那玉碑如今何在?”“碎了。”孔圣通道,“碎在‘太初裂隙’之中,化作三千零六片残碑,散落于诸天之外。其中最大的一块,恰在崇郁天。”亭中一时寂静。云海翻涌,似有龙吟隐伏其下。嵇法闿忽而轻笑一声:“所以你邀我入道场,并非要授我什么功法,而是……要看我是否已寻回那块残碑?”“不。”孔圣通摇头,“是要看你是否敢用它。”他转过身,直视嵇法闿双眼:“天门子从不收徒,只点将。他点你,不是因你强,而是因你‘敢’。君尧死于陈玉枢之手,世人皆道是他道心不坚,实则不然——君尧若肯退半步,早该避入紫光天闭关百年。可他偏要正面撞上陈玉枢设下的‘十二重罗网阵’,为的是替玉宸撕开一道活路。而你,在崇郁天里,亦是如此。”嵇法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爵边缘,那里一道细微裂痕,不知何时所生。“我在崇郁天,的确见到了残碑。”他声音低缓,却如铁石坠地,“但碑上字迹,俱已被蚀成空白。”孔圣通神色不动:“蚀?不,是被‘抹’。”他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一缕银光,悬于二人之间,渐渐凝成一面尺许小镜。镜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只浮着淡淡灰雾。“此乃‘观妄镜’,取自前古逆坤司遗器‘照心鉴’残片所炼。它不照形貌,只照‘道痕’。”话音未落,镜面灰雾骤然翻涌,竟浮现出一行行扭曲如蛇的文字,笔画断裂,首尾错位,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扯碎又胡乱拼合——正是嵇法闿在崇郁天所见那残碑上的字迹!嵇法闿瞳孔一缩。孔圣通却已伸手,轻轻一指镜面:“你看——‘坤’字缺了‘土’旁,‘象’字少了‘豕’尾,‘反’字不见‘厂’头,‘照’字无‘昭’光……这不是蚀,是‘删’。有人在你看见之前,便已将碑文删改过三次。”嵇法闿沉默良久,忽问:“是谁?”孔圣通垂眸,玉如意尖端点向镜面,镜中文字倏然溃散,化作无数银屑,飘散于风中:“删碑者,亦是立碑者。留碑者,亦是毁碑者。此间因果,已非你能问,亦非我敢答。”他收镜入袖,复又斟满一杯酒,推至嵇法闿面前:“天门子道场,不设门槛,不考道行,只设一问——若你今夜饮下此杯,明日便随我启程;若你放下此杯,转身离去,从此再无人提你名姓,亦无人拦你去路。”嵇法闿望着那杯酒。酒色清冽,映着天光,竟似有星河流转其中。他忽然想起离开崇郁天那日,天穹裂开一线,露出背后森然巨物——非山非海,非天非地,而是一具横亘诸天的古老骸骨,肋骨如峰,脊椎似脉,颅骨空洞处,静静悬浮着一块残碑,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的脸。那时他听见一个声音,非在耳畔,而在识海最深处响起:“你既已见过‘坤极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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