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立在其中,如同一只蝼蚁,可那一层层光彩也如同风一般从他身上逝去了,白发飘散,显露出与上方的仙人一模一样的容貌来。
他叹了口气,道:
“既然玄谙是假的…你的话又有几分真?”
上方的人缓缓低头,如同神灵一般的眸子里冰冷至极,道:
“孤寂了几百年,难免说几分真话。”
陆江仙似乎并不紧张,他道:
“当年的元府,是你一手空造出来的。”
玄谙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语气中带着笑意道:
“不错,我…也算幸运了,生在这无上洞天之中,总好过你,两手空空…只可惜,有些东西,我辛苦凑齐了,却为你做嫁衣。”
他似乎太久太久没有以真容真心言语了,面上的神情隐约有些恍惚,那一道道金光仍然如同雷霆一般从天而降,打的地面上白衣男子的身影时隐时现,这才听见陆江仙静静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
这几个字在天地中回荡,玄谙的脸色却显得冰冷,他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喃喃道:
“陆江仙…你不能这么问。”
“你应该问…”
他抬起头,道:
“我们是什么。”
下方的男子缄默了,他的瞳孔有了细微的颤抖,玄谙轻声道:
“这一点上,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如果不是我横插一手,你应该知道的更多,你往高了想,总是没错的。”
陆江仙低眉,玄谙则喃喃道:
“你记得…法鉴当年的模样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两个字,下方的陆江仙神色稍稍晦暗,玄谙已经抬起头来,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空无一物的掌心中,开始出现一缕缕天顶坠下来的青光,不断缠绵凝聚,最后化为朴实无华的灰青色。
这是一枚残镜。
又或者说,这根本是一面圆盘。
此盘仅仅巴掌大小,周边箍了一圈暗色的纹路,显得黯淡无光,在他手中缓缓转动着,露出背后的十二枚符文和略显怪异的模糊纹路。
陆江仙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此物他实在太熟悉了。
玄鉴。
当年他初入此界,沉在河里,镜面上一片碎片也没有时,就是这一副模样。
玄谙凝视着,浮现出怀念之色,声音极轻:
“此物…边纹十二箓,分别表示天地间十二炁,后置两仪,两仪图录有五边,示意五德,这图录极为复杂,原本取自正始道统中的八卦镜。”
“你也可以叫它…”
玄谙目光复杂,似乎厌恶多过喜爱,淡淡地道:
“【青诣元心仪】。”
陆江仙一点一点抬头,目光越发明亮。
【青诣元心仪】!
湖上有【青诣元心仪】,陆江仙只知道是另一道仙器,却从来没有想过,【青诣元心仪】也可以指向鉴身!
可下一瞬,他就有了疑虑,看向对方身后横跨在天际的巨大罗盘,眼神中起了波澜:
“可…我离开过湖上,倘若鉴身就是【青诣元心仪】…天下必有变动!”
玄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因为…玄鉴身为【青诣元心仪】的大部分权柄,在我这里。”
“原本…不是这样的…陆江仙,你知道为什么…元府要显世而出么。”
玄谙抬起头,目光黯淡,道:
“长塘离世,散去了道统,洞华天封闭,空无一人,洞府之中独有一物,却是一块青铜残片,置之桌案前多年,交感日月精华,太阴余位注目而复现,竟然活过来。”
“这就是我,玄谙。”
他挑眉看陆江仙,面上带笑,缓缓捏紧拇指,悬浮在他掌心的青色圆盘猛然碎裂,化为极为规整的七片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交错纷飞,如同一只只起伏的青蝶。
“陆江仙,碎的不止是镜面,还有鉴身【青诣元心仪】——我,是最大的那枚碎片。”
“是我…”
“陆江仙…是我躲在这洞天之中…殚心竭虑,观察四方,我当时那样脆弱,为了不引起蒋清的怀疑,我费了多少心思,活生生造出那样大的声势…”
“我一片片将这些碎片凑齐,拼出了这完整的鉴身…可七枚碎片将要凑齐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眼中的杀机极为浓郁:
“我,玄谙,亦有了消亡的预感。”
“你能想象么?陆江仙,你以为自己带着使命而来,却发现自己是一个意外——你才是那个真正陆江仙的布置,而我,是太阴之位变化的结果。”
“所以我停下来了。”
他微微吐了口气,好像在宣泄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