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五、斑衣紫蚕(十二)(1/3)
丁字号水牢内,空气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孙老道突然开口,冷声道:“呵,道爷我出手救人可是要代价的,不是什么人都救,被救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欧阳戎点头,像是全部了然一样。...阿青的手指停在翡翠簪子上,指尖微凉,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她垂着眼,乌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抿紧的唇线。那簪子尾端雕着一对交颈鸳鸯,羽翼微张,眼珠是两粒极小的墨玉,在檐角斜透进来的夕照里,泛出幽微而沉静的光。欧阳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院中风起,吹得墙头几茎野草簌簌摇曳,也掀动了阿青鬓边一缕碎发。他忽然想起幼时——阿青六岁那年,也是这般站在院中,踮脚去够老槐树上垂下的藤蔓,够不着,就咬着嘴唇不吭声,直到他蹲下身,托起她的小腰,把她举高。那时她咯咯笑着,小手攥着他额前一绺乱发,不肯松开,说:“阿兄的手比阿母的还暖。”如今那只手还暖,可托不起她了。“阿兄……”阿青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你从前总说,人这一生,最要紧的是‘知止’。”欧阳戎微微颔首。“知止,不是停步不前,是知道何处该驻足,何处该放手。”她顿了顿,抬眸望来,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湖水,“可我从前不懂,总以为‘止’就是守着你、守着家、守着龙城县的灶台与门槛,便算是尽了本分。可后来在八慧院抄经,在女君殿听霜娘讲《玄枢引气篇》,在剑泽渡口看千帆过江……我才明白,有些‘止’,是止于心障;有些‘放’,才是真护。”她伸手,将那根翡翠簪子轻轻拔下,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这簪子,我戴了三年零七个月。”她声音平稳,像在念一句早已写好的偈语,“阿母给的,阿嫂绣的锦囊装的,我亲手插进发间的第一回,是元宵灯会,你牵着我挤过人潮,买了一盏兔子灯,纸糊的耳朵被风吹破了,你用袖子裹住火苗,护它一路燃到家。”欧阳戎喉结微动,没接话。阿青把簪子递过去,掌心摊开,翡翠映着残阳,竟似有温润血色流转:“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保管。不是不认它,是不想再靠它提醒自己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谁的拖累……我想做阿青,只做阿青。”欧阳戎伸出手,并未立刻去接。他凝视着那对鸳鸯,良久,才低声道:“你可知,当年浔阳王府那位郡主,戴此簪赴雪中烛之约,不是为显贵,是为祭。”阿青一怔。“她祭的,不是亡人,是未出口的‘不’字。”欧阳戎终于接过簪子,指尖拂过鸳鸯颈项,声音低沉如钟,“她本可拒婚,可她想试一试——若以最柔的姿态赴最硬的局,是否还能保全一寸心意不折?结果呢?雪落满肩时,她摘下簪子,掷入冰河,转身入了栖云观,从此再未踏出山门半步。”阿青睫毛颤了颤。“阿青,你今日所言,与她当年所行,看似相反,实则同源。”欧阳戎将翡翠簪收入怀中,动作极轻,仿佛收的不是饰物,是一段不敢惊扰的旧誓,“她以退为进,你以留为往。你们都在学一件事——如何在不得不弯腰的时候,脊梁仍朝向星辰。”妙思一直坐在饭桌一角,手里捏着半块凉掉的桂花糕,没吃,只是用指甲慢慢刮着糖霜。此时她忽而抬眼,目光扫过阿青绷直的后颈,又掠过欧阳戎垂落袖口下、指腹一道新愈的浅疤——那是水牢铁链擦伤的,尚未褪尽紫红。她没笑,也没叹,只把糕点搁回碟中,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淡淡道:“阿青姑娘既已决意留下,那我倒要问一句——知霜大娘子昨夜传讯,说剑泽北境‘蚀骨瘴’异动,三日内必漫过断崖岭,女君殿弟子需轮值守阵。你既要做关门弟子,这第一课,怕是要连夜启程。”阿青神色一凛,随即挺直背脊:“霜娘何时召令?”“戌时三刻,殿前广场。”妙思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不过……她另附了一句:若有人愿代你去,亦可。”空气霎时一滞。欧阳戎眼皮都没抬,只道:“蚀骨瘴遇生魂则噬髓,遇死气则反噬,寻常修士需三重符阵护心脉,你刚筑基,尚不能离师尊灵息三丈。这课,你不能上。”阿青却摇头:“霜娘不会无故设此考。她是在试我——试我敢不敢独自踏进那片灰雾,试我信不信自己能活着走出来。”她顿了顿,目光灼灼:“阿兄,你救绣娘姐姐,是为解一桩悬案;我守断崖岭,是为证一事——阿青不是等你护着才能活的人。”欧阳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让妙思心头一跳——她从未见他笑得这样松快,仿佛卸下了什么沉埋多年的锈锁。“好。”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匣,推至阿青面前,“打开。”阿青依言掀开盖子。匣中卧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球,表面浮刻九道细密螺纹,正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让周遭空气微微发沉。球心一点幽光,如将熄未熄的星火。“这是‘息壤胎’,取自昆仑墟古矿脉,内蕴地脉初生之息。”欧阳戎语气平静,“它不攻不守,只做一事——替你稳住心湖。瘴气蚀神,首攻念头,你若心念动摇,即刻溃散。此物不助你破瘴,只保你不疯。”阿青伸手欲取,指尖将触未触时,欧阳戎忽而按住她手腕:“记住,它只保你不疯,不保你不痛。若你在瘴中看见幻象,听见旧语,甚至……看见我倒在血泊里,都莫信。那全是瘴毒钩织的假面。你只需守住一个念头——你活着,我就还在。”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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