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书库

字:
关灯 护眼
九书库 > 不是吧君子也防 > 二百三十九、斑衣紫蚕(十六)

二百三十九、斑衣紫蚕(十六)(1/2)

    孙老道有些意外,多瞧了两眼平静开口的青年。“绣娘那些师姐们是对她好,没有错,但我不能把绣娘苏醒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她们身上。”孙老道听完后,冷哼一声,似是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阿青的手指停在翡翠簪子的尾端,指尖微颤,却终究没有拔下。欧阳戎的手掌仍覆在她腕上,温热而沉稳,像一道无声的堤坝,拦住了所有即将奔涌而出的犹疑。他目光低垂,落在那根簪子上——鸳鸯衔枝,翠色欲滴,羽翼雕工细密,眼珠竟是两粒极小的墨玉点就,在斜阳余晖里幽幽反光,仿佛活物般微微转动。这簪子不单是饰物,更是浔阳王府旧日风骨的一枚暗印,是容真未死前最后佩戴过的信物,是雪中烛那一夜放过容真的理由,也是知霜大娘子若见之必皱眉、若识之必深究的引线。院墙外远山渐染暮色,青黛转为烟紫,风过竹梢,簌簌如私语。阿青喉头轻动,声音却比方才更清亮些:“阿兄……这簪子,我戴了六年。”“嗯。”欧阳戎应得简短,却把掌心往下移了半寸,轻轻托住她微凉的手背,“六年,够绣娘姐姐从清凉谷膳堂走到水牢门口,也够你从龙城县的小丫头,长成能自己摘下簪子的人。”阿青怔住,睫毛一颤,眼尾浮起极淡的红。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阿兄教她用竹片削箭镞,她削歪了三次,箭尖歪斜如钩,气得把竹片折断扔进灶膛。阿兄没骂她,只捡起焦黑的断片,在灰烬里划出一道笔直墨线:“你看,火再旺,烧不弯一条理。”那时她不懂,只觉阿兄说话总带三分谜,七分重。如今才懂,那墨线不是教她削箭,是教她认路。“阿兄……”她吸了口气,声音轻但极稳,“你从前说,人一辈子就两件事:寻一份事,择一人。可我没寻到事,也没择到人,却先学会了……怎么不拖累人。”欧阳戎指尖一顿,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无半分苦意,倒像松了肩头千斤担。“拖累?”他摇头,“阿青,你何时拖累过谁?你替阿母煎药三年,汤汁不溢一滴;你在八慧院扫阶百日,落叶不沾青砖;你替我誊抄《云笈七签》残卷三十六卷,字字如刻,连知霜大娘子都挑不出一笔败笔——这叫拖累?这叫撑着屋梁,不等房塌,先替人换了新椽。”阿青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持帚、捏符、掐诀磨出来的;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健康的粉,不像闺中女儿养得柔嫩,倒似剑鞘内收的刃,钝而韧,藏锋于静。“阿兄,”她抬眼,眸光澄澈如初春溪水,“我留在女君殿,不单是为避嫌,也不是怕你分心。是因为……水牢之下,绣娘姐姐若真在,她要见的,从来不是‘阿青’,而是‘欧阳良翰的义妹’。”欧阳戎瞳孔微缩。阿青却已继续道:“清凉谷膳堂里,我听见几位执事提过一句——当年绣娘姐姐被押入水牢前,曾向看守要过一支素银簪,说‘若有人来问,便说我留了一样东西给龙城县的阿青’。她们当时当玩笑听,可我后来翻过《剑泽狱录》补遗卷,第三十七页夹层里,有一行褪色朱砂小字:‘癸卯年冬,绣娘拒审,索银簪一支,未予,遂自断左耳垂血书‘青’字,血尽昏厥’。”她顿了顿,声音未抖,却让满院风声都静了一瞬:“阿兄,她没等我。等了六年。”欧阳戎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他没料到阿青早已悄悄翻遍禁阁残卷,更没料到她连那页夹缝里的朱砂都记得位置。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够深,把绣娘的事压在心底最暗处,连梦都不敢多做一场;却原来阿青早把那暗处照得透亮,连尘埃的轨迹都数得清楚。“所以……”阿青嘴角微扬,竟带一点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倔强的弧度,“我不走,不是赖着,是守着。守着她当年留下的那个‘青’字,也守着你回来时,能一眼看见——我不是困在原地,是站在你身后,把来路擦得干干净净,等你踏着月光,踏着水牢铁门开合的吱呀声,踏着绣娘姐姐袖角拂过的风,稳稳落脚。”她说完,终于伸手,将那根翡翠鸳鸯簪子缓缓拔下。簪身离开发髻的刹那,一缕青丝滑落额角,她也不拂,任它垂着,只将簪子平托于掌心,翡翠在暮色里泛出温润光泽,鸳鸯双目墨玉生辉,仿佛正静静凝望远方。“阿兄,你信我一次。”她仰起脸,目光灼灼,“别把我当孩子护着,把我当……同路人。”欧阳戎久久未言。他望着阿青,恍惚看见六年前那个蹲在祠堂门槛上数蚂蚁的小姑娘,正一点点站直脊背,把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把怯懦揉碎吞下,把思念熬成灯油,把自己燃成一盏不灭的守夜灯。他忽然记起许风瑾曾说过的话:“阿青的魁星符,你倒是知道一些。”是啊,他知道。那符不是画在黄纸上,是刻在阿青的骨头上——她第一次画魁星符失败,墨汁泼了满袖,阿兄本欲斥责,却见她咬着下唇,用刀尖刮掉整块皮肉,蘸血重画,最后一笔落成,符纸无火自燃,青烟盘旋成鹤形,绕梁三匝方散。那夜她高烧三日,梦里只反复念一句:“魁星点斗,青出于蓝。”原来青出于蓝,从来不是比喻。是事实。是命格。是她硬生生从灰烬里扒出来的命数。欧阳戎终于抬手,不是摸她额头,不是扶她下巴,而是五指张开,覆在她托着翡翠簪子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体温交融。“好。”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信。”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