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国公自是同龙夫人一般放心不下龙泉,便于其院中东厢暂且歇下;而龙夫人则是被李嬷嬷好生一番劝慰才回至主院却愁绪满怀不得安枕;府内一众姨娘及龙妙、龙如亦是人人忧心不已,分于各自院中或焚香祝祷、或祭拜祖先、或烹制药膳;唯有龙啸林愤然甩袖离去后,于书房内鼾声如雷、一夜好梦。
“鸣儿!”龙泉用了府医开具的解药实则很是对症,仅是如同府医所揣,乃是心内过于悲怆而心绪激荡、血脉逆转才致昏迷,加之上官清流为其备下的迷药量剂十足,这才使得他一时未曾醒来。
然,不知可否乃为心有灵犀之故,竟是三更过半、即我策马登程之时,他梦魇不绝乍然惊醒!
“少将军,”周洵守于其榻前,于其骤然坐起并惊呼当下便探身向前将其扶稳,随之唤醒了一旁的京生,命其往外间将府医领来。
龙泉怔愣了片刻,看清周洵面庞随即抓紧其两臂,“鸣儿呢?我怎会于此?鸣儿于何处?”说着便欲下地,被周洵死死按住。
“少将军,少将军听末将一言,你已是昏睡了数个时辰,先由府医诊脉再行挪动。”
府医业已近前,上手便欲探向龙泉腕间,不想被他一把甩开,力度之大险些跌坐于地,幸得身后得了京生搀扶才稳住身形。
“我无碍!”龙泉并未理会周洵,自是顾不得的,稍一错目便了然乃是其自身于将军府卧房,即刻蹬上软靴起身便欲往之门处,却忽而顿下,似是不甚清明晃了晃头,盯着周洵开口道,“方才我乃是梦魇?鸣儿无恙,可是?”
周洵面色窘迫不知如何开口,却是京生急中生智高声道,“二公子你生了高热癔症,自昨夜便梦魇不断,时而呓语不止,时而高热不退,现下可又是觉着不适?”虽是不知龙泉口中的“鸣儿”乃是身为其妻室的莫姑娘,还是周老国公告知的已然故去的公子顾名,京生谨记其叔父将军府管家之言,必要暂且瞒下龙泉其于昨夜出府往之京郊见得顾名中箭亡故之事,否则不知将会如何,这才信口扯谎妄图使龙泉平复下来。
却不想京生这一语实实将龙泉困住,因得方才他梦中与我诀别且是我转身而去,无论他如何呼唤皆是不曾回转;又是仿佛因得周铭前来传信,称作顾名于京郊遇险,而待及其赶至时,竟是只见公子顾名已是毒箭穿胸一命呜呼,他便一时气血逆行当场昏厥……然现下,龙泉竟恍惚不已,一时辨不得何为梦境何为实情。
周洵见京生之语似令龙泉困惑不已,忙从旁附和道,“是啊少将军,您这一病将满府皆是吓得不轻啊,龙夫人手足无措之下便将国公皆请了来,”边说边扶着龙泉往回至榻前,眼色示意府医即刻查看。
龙泉被他等哄骗得一时确有些许错乱之感,直至跌坐于榻上任由府医把脉,才拧眉呢喃道,“当真为梦魇吗?”意念所致,自是不愿深究,更是不想我当真殒命离世,却仍旧质询道,“可,铭校尉不曾来过?”
周洵暗自庆幸非是周铭于此,忙安抚出声道,“少将军该是忧思过度才至梦魇缠身。”
府医便利用这简短间隙诊完了脉,双眉紧拧却转而被京生暗中提点才佯装假笑道,“呵呵,二公子实该好生歇息,这病……过于凶险了些。”
“可是泉儿醒来了?”周老国公自是不得安枕的,方才听得响动便起身赶来了。
见得周老国公身侧随着的周铭,龙泉即刻复又起身,急切近前抓着他双肩询道,“铭兄,可是你来同我传信称京郊大营出事?”
周洵忙于龙泉身后朝着方才进门不得彼此通气的二人摇头摆手,示意仍需瞒过龙泉才好,且以唇形示意“梦魇”二字。
周老国公与周铭闻得龙泉之语便是心生猜忌,又见周洵慌张神色及焦急行举,顿时领会其意,纵是不得详实,却遮掩一时尚可。
“泉儿啊,且先躺下,待舅父询过府医再行同你详述。”
周铭亦是附和道,“是啊少将军,您这方才转醒,还是勿要过于急切得好。”
“正是正是,二公子万勿焦躁,平复心绪才可令病症减弱。”府医适时开口,一并将龙泉半推半劝方使之再度回至榻上。
京生此刻机敏异常,已是端着药汤近前,“二公子,这药热了好一时了,您先服下吧,免得长久温煮失了效力。”
此药乃是庄祁命人所备,因得知悉龙泉因何这般之状,庄祁笃定一旦他醒来,必将又一番悲怆哀嚎之态,为免他口不择言露出蛛丝马迹于我不利,便假意劝诫周老国公需得使之多多“歇息”几日,而后于其心平气和之下才可缓缓同他言明“我”已是“不在”实情,或恐可令其不至过于悲泣而做出不当之为。
自是的,庄祁有此之举必是得了上官清流授意,断不得于顾名与莫鸣之间遭人猜忌,尤是脾性善变、口无遮拦的龙啸林!且,那不知隐于何处的楼兰即魔灵细作更是需得防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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