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风真是哭笑不得,有心安慰这老兵几句,却不知怎么开口,只有拍了拍他,径自走到里面来。看了一会儿京畿武官报考镇海水师教头的自荐信——所能用着实在寥寥无几,况且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会被哲霖“彻查”……唉,真是头疼不已!
忽然想起之前接到一封报告,说到雪雍关和大堰关今年士兵过冬的棉衣都未运到。或者是近来一直关注着同玉旈云隔河相对的揽江和镇海,西北的城池就被疏忽了吧。
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他只有自己去查阅今年物资调配的记录。那时天已经开始黑了,登记册子上的字又小,程亦风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兵部这边忘记配给,还是地方有人贪污,只觉得得字密密麻麻挤成一片,看得他眼皮直打架。不觉昏昏沉沉竟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看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大约早已起更,连看门都回去了吧!
他因摸索着站起来,想去点灯,却看到外面厅堂的灯光从门口的棉帘子缝里透过来,光影晃动,好像有许多的人,凑近了又听到嗡嗡之声。
怪了!程亦风心中奇道,怎么着时候兵部会来了如此多的人?出了什么大事么?
他才想挑帘儿出去看个究竟,猛的听见一声咋呼壮如洪钟,直震得人耳鼓也嗡嗡作响:“快快把咱们全都抓起来,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一次都搞清楚了,不要拖拖拉拉,时不时来弄一下——要死也死个痛快嘛!”
是董鹏枭!程亦风立刻感觉头皮发麻:听起来是为了彻查贪官的事。不过他这是跟谁在叫板呢?
帘子的缝隙太小,看不清楚。仿佛听到什么人劝说了一句,董鹏枭拍案大怒:“证据?还要什么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疾风堂的袁大人神通广大,能把你祖宗十八代做过的事情还有你七大姑八大姨说过的话统统都查出来,肯定能找出点儿不妥。再说,这年头要伪造出些证据来还不易如反掌?你们且看看冯春岩的案子,好家伙,现在已经牵扯出三十多个官员了——三十个呀!谁知道中间有多少是被袁哲霖这疯狗乱咬咬中的?要是他们每一个再牵扯出三十个来,朝廷还成什么朝廷?国家还成什么国家?”
难得董鹏枭也有跟自己意见一致的时候,程亦风在无比烦恼的情况下竟笑了起来,只不过董鹏枭有此感慨怕是因为他也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哲霖的手中吧?再者,既然冯春岩是冷千山的外甥,跟他私相授受的多少也是冷千山一党。如今被彻查严办,冷千山派系怎不元气大伤呢?
他想着,又从帘缝里
了一眼,果然在座的不少都是冷千山一党的。不晓得董鹏枭将大家都召集来此,有何企图。不过,如果这时候现身走出去,恐怕让人借题发挥,又有一番口水仗要打。他因此蹑手蹑脚在门边坐下,屏息等候。
而这时,又听董鹏枭道:“来,司马参将——你倒来说说,下一个又想要砍谁的脑袋,发配谁去边疆?你说出来,咱们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儿。该准备后事的就准备后事,该话别家人的就话别家人。不要死到临头了,忙个四脚朝天。”
司马参将?莫非是司马勤在这里?
程亦风又从缝隙里看。果不其然,司马勤被董鹏枭拉着,站在大厅的中间。看他那表情,似乎万分的不情愿,然而碍于董鹏枭是长辈,品级又比他高,他不好出手挣脱。“董将军,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冯春岩营私舞弊,与他同流合污者,乃是罪有应得。至于旁人,如果是行得正站得直,自然就不会被砍头,也不会被发配了。大家想知道下一个查办谁,只能问问自己。我是没有答案的。”
“啊哟哟,贤侄这么说,看来自己是很光明磊落的了?”董鹏枭冷笑,“唉,我们其他的人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啦。”
他明显话里有话。司马勤年纪轻,被这样冷嘲热讽,脸色十分难看,只想赶紧脱身:“董将军,下官只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