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天成摇摇头:“唉,大人该多心的时候却不多心——请想,如果袁哲霖他亲自插手,他的企图岂不就路人皆知了?那本名册是他整理的,写什么不写什么,还不都由着他?冯春岩是刑部处理的没错,但是所有罪证都是袁哲霖提供的。有了这些罪证,袁哲霖还需要亲自出手吗?他明白得很,越是躲在幕后就越是安全——所有抛头露面的事,他都让大人来代劳了。至后来在兵部震慑董鹏枭等人,他更是以大人‘支持者’的姿态出现的。大人不知不觉成了他的挡箭牌,你还没觉察吗?”
这样说来,也果然是有道理的,程亦风怔怔。
公孙天成继续说下去:“这个张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就到了京城。如果不是袁哲霖唆使的,那就是他叫人假扮的。如今还住在疾风堂里,大人且看着吧,不出几天,张氏就要出事。这案子就要闹出来。”
“出事?出什么事?”
“那还不是袁哲霖决定?”公孙天成道,“或者是从疾风堂里跑了出来,寻死觅活要冲刑部申冤,或者是神神秘秘被‘司马勤杀人灭口’……总之这事情不会简单。”
程亦风仔细回忆下午见到张氏的情形,如果真如公孙天成所说,他实在是越想越心寒。“那么现在该怎样?如果我立刻将那张状纸送还到刑部去,让这事公事公办,是否还可以补救?”
“可是大人手里并没有状纸。”公孙天成道,“其实,袁哲霖告诉大人这状纸是他从刑部抽回的,到底这状纸有没有递到刑部去,又或者是以谁的名义抽回的,我们都一无所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敌暗我明,实在难以应对。倘若大人直接去刑部告发司马勤,或者也正中袁哲霖下怀也说不定。”
“那就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程亦风道,“正如先生之前所教导的,既然揣测不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如干脆做自己该做的事,等他发难再做应对。”
“不。”公孙天成摇头,“这次他的企图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还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而已。这也不打紧。他算计一步,我们算计十步,赶到他前头去,必定能将他一次击垮。”
“算计十步?”论到心机,程亦风一窍不通。
公孙天成便阴阴地一笑,让他附耳过来,详细的说了一番。
“不,这不行!”程亦风变了颜色,连连摇头,“这不是要拿几十个官员去陪葬?慢说袁大人还没有做出有害社稷的事,便真做了,也是他一人之过,怎能将其他的官员也赔进去?这我决不能答应。”
“若他没有心怀不轨,这些官员怎么会陪葬呢?”公孙天成道,“再说,大人依照我的计策,就算朝里烧起冲天大火,到最后也还是能扑灭,如果是无辜被殃及的,一定不会有什么大损害。只有那些玩火的、企图用火烧人的,才会自作自受。难道不是么?”
程亦风细细想来,仿佛是如此的道理,然而还是不放心:“先生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
公孙天成摇摇头:“大人是被袁哲霖一步一步引到这条路上来的。或者不如说,自从老朽追随大人,大人就总是一次次拖延着,直到被对头逼上绝路,再从绝处求生。若大人早些反击,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大人须得知道,不是每一次到了绝处都能逢生的。虽然大人是一心想要为民造福,不愿浪费时间在勾心斗角之上。可是大人也要知道,宦海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浪头打沉,那样,再有多少雄心壮志也难以实现了。文正公就是个好例子。”
不错。程亦风想,从遇到公孙天成之前的落雁谷,到结实公孙天成的鹿鸣山,到后来的大青河,和贡院事件,次次他都处于被动,都是差点儿就要全军覆没。古语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道理他是明白的,只是事到临头,决策并不是那么容易。“我且想想,且想想。”他喃喃。
“大人想吧。”公孙天成转身下楼,又道,“其实,想与不想都是这样,做与不做都是用的这条计。大人早些还席吧,元酆二十三年就要过完了!”
元酆二十三年过完,元酆二十四年在一片喜气之中降临。冬至前后阴霾的雨雪天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日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若不是花草还来不及发芽,凉城的人便要误以为是春天提早到来。尤其,北方的硝烟仿佛被大青河上的水气阻断,丝毫也传不到楚国来——纵然樾军占领了靖杨,又兵分两路,从南北双线逼近郑都江阳,楚国这边严格依照程亦风的方略有条不紊的执行着,从朝廷到百姓从京师到地方,没有一点慌乱,大年过完过元宵,继而准备春耕,竟隐隐有太平盛世之感。
正月十五,程亦风去赴了竣熙的元宵诗会,哲霖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两人谈了一场风月,连半句政务也没提——这么久的风平浪静,让程亦风都有点儿怀疑公孙天成是错怪了哲霖了。不过到了正月二十日,哲霖在朝会之后叫住程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