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康亲王,想起对于“大义”的辩论。若康王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挣扎,大概会大笑不止吧?他抬眼看看符雅,想从她的眼神中寻找一点建议,但是符雅正低着头,阴影中面孔十分的模糊。
程亦风啊程亦风,他对自己说到,你满口仁义道德,大道理一条一条,这时却不能当机立断,可见也是伪君子一个。至少是个孱头!
“好了,”皇后道,“诸位大人们也不必你一言我一语了——其实谁做首辅不过是个名头。今后太子还要靠你们四位合力扶持。我这老太婆就去敲经念佛,保佑皇上早日康复——今天时辰也不早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她按着太阳穴,好像是头疼发作:“赵大人,是不是需要草拟一份诏书诏告天下?”
“正是。”赵兴道,“要传到各个州县,也要告知外国使节。至于大赦天下,更需要让各地将死刑犯的名单呈递上来……也要开恩科……”
“果然是很多事要办。”皇后道,“就烦劳四位大人商量着先做起来。”她看了一眼竣熙,还是痴痴呆呆的:“太子今天也累了,毕竟还是小孩子……唉……等钦天监定了日子,他就不能休息了。今天就让他先好好睡一宿吧。”
“臣等遵旨。”赵兴领头回答。
皇后看了看符雅,又看了看程亦风,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让两人聚一聚,但终于道:“本宫头疼得厉害,符雅,你今天也不要出宫了,就陪本宫一晚吧。”
“是。”符雅木偶般地扶起皇后,走出东宫去。
程亦风和赵兴等人就留在东宫办事,草拟完了竣熙继位的诏书,时间已经过了深夜。众人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出宫去了,程亦风自己也眼皮打架,不过走在出宫的步道上时,忽然心中一动,叫那领路的太监道:“公公,我想去宗人府一趟。行么?”
虽然不合规矩,但太监哪会说“不行”?眼前这可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之首!立刻前面带路,不时就到了宗人府跟前。
“我想见见霏雪郡主。”他对值夜的士兵道。
“这个……”士兵犹豫,“大人,霏雪郡主是刺杀皇上的要犯,庭审之前是不能见的……不过……既然大人已经来了,赶紧见一面走吧,别叫人发现了,卑职会掉脑袋。”
这时体会到位高权重以权谋私的便利之处了!程亦风苦笑一下,谢过那士兵,同他一起走到牢房里去。
他过去从没有进入过宗人府。本以为这里的牢房和刑部的差不多,进来之后才发现大不相同。有些看来连一扇窗户也无,完全是只有几个透气孔的石屋子,有的则是密密匝匝的铁网,好像兽笼,到了关押白羽音的地方,却是一间看起来很平常的房间,门窗似乎与各处宫房无甚差别,直到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儿,程亦风才发现窗口已经用铁网封住,上面还布满了铁蒺藜,任谁想要破窗儿出,都会皮开肉绽。
“霏雪郡主!”士兵朝里面唤道,“程大人来见你!”
“谁?”白羽音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似乎没睡醒,过了一会儿才凑到窗边来。一看到程亦风立刻“哇”地一声哭开了:“你……你快带我出去!你欠我人情,说好了要帮我的。块带我出去。”
“郡……郡主……”程亦风可没有哄小孩的经验,“你先别哭,你到底怎么会卷到刺杀皇上的事件里来?你可不可以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白羽音哭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去见皇上……皇上炼丹……皇上好得很呐……我走的时候他也还好得很呐……我没有刺杀皇上……我没有……”
听她语无伦次,看来是受惊过度。程亦风安慰道:“郡主别着急,程某也不相信你会去加害皇上。但郡主须得把事情的经过说明白了,程某才好帮你申冤——你究竟为何会去见皇上?”
“我……”白羽音呆呆地,“我……我去给皇上送炼丹用的药材。”
“是什么药材?”程亦风问。
“什么药材?”白羽音怔了怔,“不……不记得了……红红绿绿的,好多……是……是进贡来的。”
“那……是谁让你去送的?”
“我……”白羽音愣着,“我……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这里有黑又臭,饭菜难吃……还有好多虫子爬来爬去……你……你先带我出去,我就会想起来了!你快带我出去!只要你带我出去,我以后都不再捉弄你了!”
程亦风毫无办法:“郡主……你听我说……你若不洗清冤情,是出不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白羽音尖叫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干!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你带我出去呀!”
她的声音很大,把四周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