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朝一个角落转去,程亦风才发现康王妃也在座。康亲王因白羽音的事禁足在家,康王妃自然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出入宫廷。皇后今日把她请来,是为了要显示自己的宽容大度,还是别有用意?康王妃的表情木然,看不出悲喜。
“另外一件事情……”皇后又道,“大家也都听说了,我把符雅指给了程大人,本来想趁着今天一起宣布,谁料符雅前两天着了风寒,今日也不见好。本想喜事成双,如今倒落单了。不过,也许是老天要咱们把喜事分开宣布、分开办,这样天天有喜事,岂不天天开心?”
“可不是!”众人都道,又来恭喜程亦风。
皇后笑道:“好了,你们别把恭贺的话都在今天说完了,留到喜宴上去说吧。今天咱们是来送花神的,过了时辰也不好。凤凰儿,你不是准备了歌舞么,还不叫她们出来?”
“是。”凤凰儿答应。后面蓼汀苑的宫女早就预备着了,这时列队出来,一队人携着乐器,另一队人穿着桃红色舞衣,先向众人请了安,就歌舞起来。她们唱的乃是寻常的古诗,不过却是凤凰儿教的西瑶曲调,清脆婉转,别有一番妩媚的情致。舞蹈的宫女们粉衣飘飘,正像暮春时节落红片片,既恼那无情东风,又恋这繁华大地。当她们围成一个圈子徐徐旋转的时候,凤凰儿便翩然飞到了当中。宫女们叠起手来,形成一个碗口大的平台,凤凰儿仅以足尖立于其上舞蹈,仿佛蝴蝶,仿轻盈要飞上天空。观者无不惊叹。有人还记得去年这个小小的西瑶舞娘首次在宫里演出的时候,连元酆帝也曾垂涎于她。相比当日,凤凰儿褪去了青涩,青春光华绝世风采,花一般盛放。若是元酆帝没有瘫痪,怕是舍不得把如此佳人让给自己的儿子吧?
大家正这样想的时候,忽然看到乾清宫的太监们,撑着伞,抬着躺椅,拎着食盒,捧着茶壶,正是皇上出门的阵仗。再细一看,果然后面用肩舆抬着元酆帝。大家不免一惊,赶紧离座,跪地请安。凤凰儿和众宫女的歌舞也戛然而止。
太监们簇拥着元酆帝到了近前,众人跪了一地,却不听“平身”之令,有的难免好奇微微抬头来看,只见元酆帝目光呆滞,一副痴痴傻傻不识人事的模样,显然病情没有好转。继而才听皇后道:“大家起来吧,我看天气不错,问过端木大夫,才让他们抬皇上出来晒晒太阳。今天这么热闹,有歌有舞,或者皇上看过病就好了也说不定。大家不要拘束,我们继续送花神。”
听歌看舞病就能好,天下岂有这样的事!众人想,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自依礼给元酆帝让出“观赏歌舞”的位子来,又请凤凰儿和众宫女继续表演。
不时,蓼汀苑的歌舞就演出完毕,别的宫房也准备了节目,一一献演上来,有的是丝竹,有的是管弦,有的是古曲,有的是新戏,品种繁多。
“娘娘,老臣家里养了个班子,”梁国公道,“虽然不及宫里的精致,但将就学了几套曲子,今日也带进宫来。娘娘不嫌弃,老臣便让他们献一献丑,如何?”
“那可真要一饱眼福了。”皇后道,“不知他们打算演什么曲子?”
“回娘娘的话,是一套新戏。”梁国公夫人道,“叫做《花神记》,讲的是花神降世,成为贵妃的故事。虽然不是出自名家手笔,但臣妇听过,调子好,词也新鲜。正巧今天送花神,岂不正合了这意头?”
《花神记》!程亦风一凛:不就是公孙天成编来揭露皇后谋害韩国夫人的那一出戏么?他望了皇后一眼,见其神色自若,微笑着对梁国公夫人道:“哦?我还真没听说过有这戏,快叫他们扮上来!”
“是。”梁国公夫人领了懿旨便叫侍女去传家班的戏子,同时自己又向皇后介绍道:“这《花神记》现在可红了,外头许多班子都唱它,几乎间间酒楼茶馆都上演。臣妇也是从下人那里听说,才叫了一出堂会,果然好看,便叫家班排了起来。”
“那今日本宫可要一饱眼福了。”皇后道,“你们住在宫外的人就是这一条比本宫幸福,消息灵通,新鲜玩意儿又多。羡慕也羡慕不来呀!”
这样闲聊着,没多一会儿,一队盛装的戏子便走进御花园来给元酆帝夫妇、太子即诸位亲贵请安。其中一位小生着龙袍,显然扮的是皇上了,另外两位花旦,一个穿着黑底绣银红牡丹的衣裙,雍容华贵,另一个则穿雪白纱裙,上面隐隐约约挑绣着芙蓉花,清丽脱俗,不知谁是花神。
“咦!”皇后指着那穿黑衣的花旦道,“我好像有件衣服是这模样的呢,你快过来让我瞧瞧!”
“看来她是扮花神的了。”有人道,“花神下凡做了皇后——这是赞皇后娘娘您是花神呢!”
“可不是!”另一人附和道,“前一阵民间流传一幅花神图,据说那花神的眉眼就有几分像娘娘呢。可见娘娘生就一副神仙样儿,谁能像娘娘几分,就终生受用不尽。”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