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脚下绊到了什么事物,打了个趔趄。
“唔,唔,唔!”有人闷声呻吟。循声望去,只见戏服堆里有个五花大绑的人,整个儿被布袋套住。
“这是什么?”那锦波阁的太监吓坏了,赶紧上前把绳索解开。布袋里的人露了头,竟然是凤凰儿。这太监不由吓得脸都绿了:“亲娘呀!凤凰儿小姐,怎么是您?”
符雅帮凤凰儿拿下塞在口中的手巾。小姑娘才哭开了:“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我来换衣服,有人从背后打晕了我……”
“那……那不是出了刺客?”太监跳脚道,“不对呀——我方才明明看到小姐您换好衣服出去的……您不是跟皇后娘娘、皇上还有太子殿下上画舫看戏去了么?”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疑心自己眼花。冲到窗口一望——镜湖画舫之上欢声笑语,皇后亲自给元酆帝打着扇子,竣熙则拿着什么新奇的瓜果递给身边的少女——那少女苗条挺秀,穿瓷青春衫、素白裙子,可不就是凤凰儿么?太监瞪大了眼睛,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我的娘呀!怎么……怎么有两个凤凰儿小姐?”
闻言,凤凰儿也奔到了窗边,惊诧不已:“她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她是什么人?符姐姐,你快来看——”
符雅早先见到过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已经不再惊讶。这时的真假凤凰儿也是出自同一伙人的手笔吧?是哲霖?是康亲王?她眺望水面,却好像被人猛地当胸打了一拳——那是凤凰儿吗?不错,的确是有一张凤凰儿的脸,可是她身上所穿戴的全然是元酆五年四月二十六日韩国夫人所着的衣裙!韩国夫人正是穿着这身衣服走上了黄泉路。一刹那,她感觉浑身冰冷,好像镜湖的水突然翻了个巨浪,将锦波阁湮没了。她看见沉在水中的韩国夫人。在那一片凝碧色中,被惨白的泡沫和漆黑的、像鱼又像蛇的阴影纠缠,那青色的衣衫和白色的裙子显得更加的单薄,飘荡开去,魂魄也随之散了,消失了。
她不禁连退了几步。
端木平久在江湖,自然知道此乃易容术。想起方才崇文殿太监的一番话语,他估计多半除了假凤凰儿之外还有一个假符雅。今天要出事!他注视着符雅:“符小姐,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现在说也许还来得及——”
而符雅只是怔怔,陷在记忆的漩涡里。
戏班的“诉衷肠”已经唱罢,乐声稍止,小生和花旦都转到旁边准备下一折。一支洞箫如泣如诉地响起,填补过场的空白。便出现了好些小旦,每人挎着一只花篮,来到画舫边将水袖一甩,齐齐白道:“尘世几经朝暮,又到落花时节,四月廿六,花神归位——花神仙姑,王母娘娘让你归来啦!”说着,从篮内取出花瓣,撒入湖中。
这是演到“葬花”了。有些亲贵看过这出戏,知道这说的是王母招花神归位,但花神与皇上情比金坚,不愿回到天庭。于是王母指点因妒生恨的皇后,让她将花神所种的“九天芙蓉”全部连根拔起丢入湖中,骗得花神去抢救自己心爱的花木,结果被天兵天将捉回天庭。这正是全剧的高潮之所在。大家都入了迷,盼望着下面的演出。
然而,在符雅的眼中这哪里是招花神归位,倒像是在给韩国夫人招魂。归来!归来!她不禁毛骨悚然。
元酆帝的那艘画舫上,假凤凰儿站了起来,似乎跟竣熙及皇后请示了什么,皇后同意了,她就走上船头,让人架了跳板去到那唱戏的船上,问一个戏子借了一只花篮,也加入了葬花的行列。
这倒新奇!其余的亲贵女眷或有自己带着家中残花来的,或是在岸上捡了些花瓣的,也都纷纷向水中散花。还有人附庸风雅地学着小旦们的腔调,吟唱道:“归来啦!”一时间,仿佛一场盛大的招魂法事拉开了帷幕——比之全场凄清的缁衣缟素,这一场万分秾丽,倒像是一具艳尸,美丽却诡异,让人不寒而栗。画舫上的洞箫吹到高潮处,低哑的呜咽转成了凄厉的控诉,怨天怨地怨命运,声嘶力竭地哭喊。终于力气用尽,没了声。四处只剩下“归来,归来”的喊声。
蓦地,胡琴响起。画舫上的小旦们住了口。亲贵女眷们知道这是下一折戏正式开始,便也都安静下来。可是,戏子们却没有出场。画舫之上,假凤凰儿不知何时抱出了一张琴来,“铮铮”拨了几声,唱道:“无情东风恼煞人,吹花落,花落风又起。一年不过一回春,却多风雨,几许芳魂?芳魂散去无人问,当初脉脉,如今漠漠。是无情人?是忘情人?风止雨住,又是一春,都归红尘。”她的声音清亮,好像黄莺出谷,把原本哀怨的词唱得没有半分的忧伤。倒好像是在微笑一般。
这歌!符雅面无血色:这首歌——除了她和皇后之外,还有谁知道?莫非这就是皇后所谓的“假戏真做”?当这首歌响起,那不就意味着……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画舫上,皇后“倏”地站了起来,显然也是认出了这首歌。不过,距离太远,既看不清她的脸色,也听不见她和身边太监说了什么。
假凤凰儿把歌又唱了一回,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