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元酆帝问。
“皇上只顾着怀念韩国夫人,难道不记得其他在元酆五年和元酆六年陆续死去的妃嫔吗?”淑贵嫔道,“那些可都是当年目睹镜湖惨案的证人。当时和韩国夫人一同上了画舫的六位宫女,有的淹死了,有的后来发疯了,余下这个符雅,因为年纪小,又随父亲去了外藩,才幸存下来。而岸上观看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出了事——圆妃是小产而亡;郑美人不小心撞到了假山,一命呜呼;张美人得了怪病,暴毙身亡;曹美人……好像是和侍卫私通,被乱棍打死。万岁记得么?”
元酆帝摇摇头:“朕记不清了。”
“说来,万岁对韩国夫人用情之深,实在羡煞旁人!”淑贵嫔道,“除了韩国夫人,大家在万岁的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死了也无所谓。”
“放肆!”皇后呵斥,“淑贵嫔,我认得你了。你以前是慧妃的宫女。后来跟慧妃一起在宫里行巫蛊之术,结果被打入冷宫。慧妃死在冷宫里,你是一只活到冷宫被废,才转押到宗人府,是不是?你如今又来胡言乱语什么?”
“还是娘娘的记性好。”淑贵嫔笑道,“娘娘似乎还少说了臣妾一条罪状——狐媚惑主!娘娘难道不记得了?皇上为韩国夫人茶饭不思,娘娘献计广选天下美女,为陛下寻找模样和韩国夫人相似者;结果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美女,陛下一个也没看中,看中了臣妾——”淑贵嫔抬手理了理鬓角,仿佛对镜梳妆,回忆起自己当年娇媚的模样:“至于臣妾的狐媚手段,万岁不记得,娘娘应该还有印象吧?臣妾就是穿着这一身衣服,趁着皇上到慧妃娘娘的宫里来的时候,专门在廊檐下假装看书……灯火昏暗,皇上也看不清人,只看到臣妾穿着这衣服从他眼前晃过。他把臣妾当成韩国夫人了——万岁爷,您记得么?韩国夫人很喜欢这身衣服。元酆五年芒种节那天,她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她下葬的时候,还是穿着这身衣服。万岁爷虽然命人给她赶制了金丝织锦寿衣,却没让她穿上。记得万岁爷说,唯有如此,才保持着韩国夫人的本色。”
“啊——”元酆帝如被电掣,“朕……朕想起来了……朕当时还以为是韩国夫人还魂了!直到……直到第二天才看清你的脸!你和韩国夫人根本全无相似之处。”
“是的。”淑贵嫔道,“当时臣妾还骗皇上说,这衣服是臣妾自己的,洗的次数多了所以成了这半新不旧的模样。其实,臣妾目睹当年的镜湖惨案,见过韩国夫人临死的模样,后来韩国夫人停灵时,万岁看着她素服的遗体说出的那一番话,臣妾也都记得。所以臣妾才特为缝制了一身这样的衣裙,为了得到万岁一夕宠幸。”
“好你个狐媚子!”皇后怒道,“你使出这种卑劣手段接近皇上,如今又要来妖言惑众么?”
“臣妾不甘心做白头宫女,使出卑鄙的手段接近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不对。”淑贵嫔道,“不过,有的人口蜜腹剑,人前一副得温柔娴熟,大方得体的模样,人后却开棺戮尸,无所不为,此人是不是比臣妾更卑劣?”
“开……开棺戮尸?”元酆帝惊诧道,“此话怎讲?”
淑贵嫔跪得久了,身子晃了晃:“臣妾在慧妃娘娘的宫里勾引万岁爷,慧妃娘娘知道后自然十分生气。不过,因为臣妾自幼入宫便一直在慧妃娘娘身边伺候,娘娘待臣妾就像亲妹妹一样。她气归气,后来还是告诉臣妾,如此剑走偏逢冒充韩国夫人,只会遭来杀身之祸!”
“为……为什么?”元酆帝急切地想知道真相,额头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万岁爷还记得那支凤凰泣血的金簪么?”淑贵嫔问。
“记得。”元酆帝道,“韩国夫人盖棺之时,是朕亲自给她插在头上的。”
“果然只要事关韩国夫人,皇上都记得一清二楚。”淑贵嫔道,“不过,那金簪已经不在韩国夫人头上了。灵柩移出宫的前一夜,慧妃亲眼看到皇后娘娘撬开棺材,把金簪拔了下来。而且,皇后娘娘当时还恶狠狠地说:‘姐姐,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争?什么?你没有?不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你从来都不用去争,它们都会自个儿飞到你的面前。就连万岁也是。你那样千方百计地拒绝他,他还是对你穷追不舍。你不要怪我。这是你自找的!你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一日——况且你也该死了!你已经什么都有了!留在世上做什么呢?’”
亲贵们惊讶得合不拢嘴。元酆帝则是两眼要冒出火来,死死盯住皇后:“你……”皇后表现得很淡漠,仿佛淑贵嫔说的完全是不经之谈,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淑贵嫔继续说下去:“慧妃当时正在灵堂的门口。她生怕自己被皇后娘娘发现,就连大气也不敢出,躲在帷幔的后面,悄悄朝里张望。皇后拔了金簪,又道:‘我恨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哪怕是死了,皇上还是满心只想着你!你到底有什么好?你比我漂亮吗?听说我长得像你?哼!我宁可不像你!我恨你!恨你这张脸!’说着,她就把金簪直刺下去……”
“怎样?”元酆帝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