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鶖静默一下:「你是对的,其实我也不能以此说服自己。」
「弈剑南宗立成於前朝,历经整个大唐,至今传了四十四代。」它看向其他道,「四十四代以来,它没有挪过山门,没有和山海之外有过勾连,读得的是诸子经典,修的是关中剑道,师长弟子也都是大唐子民。从内到外的底色都是正道,这样一个庞然之物,没有道理忽然转向邪教,放弃的东西太多,阻力也太大。」
少鶖看着身旁的青鸟,这种时候女子是在思考,它就歇脑子了,等着她想明白。不过狡忽然说话了。
它微笑道:「此言不虚。不过门派之事,不宜全以庙堂的眼光去看。」
「何意?」
狡尖锐的爪子搭在桌面上:「李家绝对不会投向山海,元照绝对不会归附世家,盖因朋友和敌人不是自己选择,利益的架构天然指定了两者。但江湖门派至少不全是这样。」
它将一根尖爪抬起,像根竖起的食指:「在江湖上,门派的地位不来自上方的赐予,也不来自下方的簇拥,而来自於门人的武艺;在门派内,领头人的地位大多不来自於四方的拱卫,主要来自於自身的修为。盛雪枫尤其如此。」
大明白了:「所以,弈剑南宗的选择,不在於弈剑南宗该怎麽选,而在於盛雪枫想怎麽选。」
狡点头:「不错,以及江湖重意气,多赌性,门派的选择,往往都是决断者的选择。各家历代大掌门人,因情、因怒兴兵者不在少数。」
少鶖道:「那盛雪枫又因何肯跟烛世教合作?」
狡微笑:「那就不知晓了,也许烛世教的某位圣使是他的老情人,也许他就是越瞧台主越觉可恨。」
少鶖暗暗看了陆吾一眼,威严的虎面没有反应。
「盛雪枫肯定没有老情人。」胜遇忽然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人也不会爱上女人。」
几只禽兽都看向它。
「在我看来,盛雪枫在西庭之变中伺机图谋,倒并不稀奇。」胜遇道,「【眸无丹绦】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对权力有种病态般的胃口。」
「胜遇前辈认得盛雪枫?」
「西边有名有姓的人,大约都认得。」胜遇立在金杆上,看向少,「你在仙人台没拿到他的档案吗?」
「拿到了,我知道他五十九岁,个子不太高,生得也一般。三十五年前就做了南宗掌门,二十余年前登入天楼,近十年来没有什麽消息。」少鶖道,「他做宗主时好年轻。」
「嗯,承位那年,他才刚刚登入谒阙。」胜遇有种特异的语速,似缓实快,「那是桩古早的争位旧事,和陇地李家牵涉。那年他师父暴亡,宗主之位空置,门中没有天楼,修为地位最高的是师叔【日轮】李骥,乃是多年的谒阙,搁今日应当在鹤榜前二十里。」
「李骥要做宗主?」
「没,李骥推举他做宗主。」
「那何来争位,跟陇地李家又有什麽关系?」
「因为一年之前,盛雪枫刚刚娶亲,新婚妻子正是陇地李家的女儿,也是李骥的侄女。」
「————唔。」
「李家一直想将触手伸入门派,虽然势大,但成脉络的武学传承、对庞大江湖的影响是他们求而不得,现今来看,那也是一次基於此目的的尝试。」胜遇道。
「那後来如何?」
「後来,似乎盛雪枫被迫逃离了弈剑南宗,但时日很短暂,大概只一两个月後,李骥和那位侄女就都被杀了,由此他才真正握紧弈剑南宗的掌门之位。」
少微怔:「修为势力都不如人,都到了逃离的地步,怎麽短短几十天就翻盘得胜?」
胜遇道:「这我倒也没打听清楚。」
「原来也是打听麽,我还以为前辈是亲身经历。」
胜遇瑰丽的瞳子看了他一眼:「我瞧起来这样老吗?」
「————」少鶖沉默,心想你自己说跟越爷爷、应前辈认识,那还能年轻到哪儿去,但好在知道不说出口,於是装没听到,只看向陆吾。
陆吾道:「三十余年前,大唐正是乱武之年,中枢对四方缺少控制,很多旧事都没有清晰的调查记录,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大道:「既然盘不出来,我想也不必纠结,少鶖眼下不便,那就从兵部发道调令,遣长孙车领禹城兵马去一趟南宗。盛雪枫不在,段澹生伏诛,齐知染、
周碣也都受缚,那就把南宗翻一遍好了。
座上几位都无异议。
「我另有一事想要询问。」少看向陆吾,「关於瀚海鹰的尧天武。烛世教不是已在大唐境内被清剿,前年又在两陇连同欢死楼清理了一回,记得案卷说几无行迹」。怎麽会又在陇地出现?」
「前年清剿之後,两陇确实已没有烛世教、欢死楼的踪影,一年半来仙人台严密监看,确实也没有入境或新生的痕迹。」陆吾道,「欢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