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蒙面人低声再问，“若他们觉醒过早，会不会脱离掌控？”
黑暗深处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披着一件漆黑长袍，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他抬起手，指尖竟缠绕着一缕极淡的赤白双气，如同活物般纠缠旋转。
“你看这气息。”他的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至阳与极寒本该相斥，却在此交融共生??这不是人力所能为，是天意。而天意，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
他轻轻一弹指，那缕气息飘向空中，骤然炸开，化作一幅虚幻影像：正是陆程文与凤仙姿在山洞中真气交汇、螺旋冲天的那一幕。画面定格在两人对视的瞬间，眼神复杂难辨，似恨似怨，又似某种更深的东西悄然萌芽。
“情劫最烈之处，不在爱，而在不得不爱。”黑袍人低笑，“他们越抗拒，命运就越将他们绑紧。你去继续监视，但不得轻举妄动。我要让他们自己走到第九次共鸣??那时，他们的灵魂会彻底撕裂，心脉相连却又互为死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属下遵命。”蒙面人退下，身影没入夜色。
黑袍人伫立原地，仰头望向庙顶残破处露出的星空，喃喃道：“九重共鸣，九死无生。当你们终于明白，唯有杀死对方才能解脱时……黑塔自会开启，吞噬苍生。”
***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一座小镇客栈内，烛火摇曳。
陆程文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面前摊着一张破旧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十几个地点，还标注着“可疑”“追踪者出现”“梦中场景吻合”等字样。他眉头紧锁，时不时揉揉太阳穴，鼻梁上还贴着一块止血膏药??那是几天前流鼻血留下的后遗症。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凤仙姿走了进来，一身白衣胜雪，发髻高挽，腰间霜寒剑未出鞘，却自带凛冽寒意。
“又在研究那个梦？”她冷冷开口。
陆程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你不也一直在查？我刚让小瘦子去打听附近有没有类似黑塔的古迹，结果还真找到了一处??百灵山断崖下的‘葬渊祠’，据说百年无人敢近，夜里常有哭声传出。”
凤仙姿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图，忽然蹙眉：“这个标记……你怎么知道我在追查这些地方？”
陆程文一愣：“啊？我不知道啊，这是我根据梦境路线反推出来的。”
“可我的路线是从师门密卷中推测而来。”凤仙姿语气微凝，“而你的梦……不该接触到那些信息。”
两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陆程文干笑两声：“所以……我们不仅做同一个梦，连推理方式都一样？这合理吗？”
“不合理。”凤仙姿盯着他，“除非我们的意识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同步了。就像那天的真气融合，并未完全断开。”
陆程文心头一跳：“你是说……我们之间还有残留联系？”
“或许。”她冷声道，“也可能更糟??有人正在通过某种媒介，把相同的记忆灌输进我们脑中。比如……那个黑塔。”
窗外忽起狂风，吹灭烛火。黑暗中，陆程文听见她轻声说：“我今晚又要入定修行，以防梦魇侵袭。你最好也小心些。”
话音落下，她转身欲走。
“等等。”陆程文突然叫住她，“你说……如果我们真是被人设计好的棋子，那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毁灭彼此才能永恒’，其实是个骗局？”
凤仙姿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我在想。”陆程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如果真如那神秘人所说，历代逆命同源者最终都因情劫疯狂，那为什么没人想过??也许他们并不是注定要互相毁灭，而是被引导着相信这一点？”
他回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也许真正的永恒，不是杀死对方，而是……哪怕知道结局是毁灭，依然选择并肩而行。”
凤仙姿怔住。
良久，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写话本的才子？别把自己幻想成什么悲情英雄。我对你的厌恶，是真的；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连，也是真的。”
“可你还是没有推开我。”陆程文轻声说，“在山洞里，在能量即将爆炸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运功震开我，但你没有。”
空气仿佛凝固。
凤仙姿的手紧紧攥住剑柄，指节发白。
“因为我怕失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一瞬间……我竟然希望那股力量永远持续下去。这种感觉让我恶心。所以我现在离你越远越好。”
说完，她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程文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她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