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谛貘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话级，还是那些不可一世的顶尖贵族，亦或是瑟瑟发抖的普通战士，全都有一种清晰的感知：
张楚若不允许，它们就无法安全离开。
那神识没有杀意，没有压迫，只是淡淡地笼罩着，却比任何刀兵都更加令人窒息。
它们分明每个都想逃跑，每个都想立刻冲回那条通道，逃离这片让它们灵魂颤栗的土地。
可每个都不敢动。
神话级不敢，贵族不敢，普通战士更不敢。
上万谛貘大军，如同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张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谛貘生灵耳中：“好了，你们走吧。”
话音落下，那笼罩天地的神识瞬间收回。
无数谛貘强者同时感觉到，那股压在心头的无形巨力，消失了。
貘皇蛛如蒙大赦，八条长足猛然绷紧，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我们走！”
上万谛貘大军齐齐转身，朝着那条通道的方向狂奔。
神话级冲在最前，贵族紧随其后，普通战士连滚带爬，争先恐后，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然而，他们刚跑出几步，张楚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着。”
刹那间，上万谛貘战士再次浑身绷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所有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定格，有生灵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有大妖张开的嘴忘了合拢，有生灵脸上的狂喜凝固成诡异的弧度。
肉眼可见的紧张，在每一道身影上蔓延。
貘皇蛛等几位神话级高手，浑身僵硬地回过头来，那动作缓慢得如同生锈的机关。
它们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还……还有什么事？”貘皇蛛声音发颤。
张楚看貘皇蛛的眼神，仿佛看一个不懂事的职场新人，他教训道：
“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放你们离开，你们说谢谢了吗？”
谛貘众强者齐齐一愣。
谢谢？
它们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我谢谢你大爷！
但表面上，没有一个敢露出丝毫不敬。
貘皇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八条长足弯曲得几乎要折断：
“多谢张楚大人不杀之恩！大人宽宏大量，大人恩重如山，大人……”
迦叶战王眼中满是屈辱，却也跟着开口：“多谢张楚大人，大人神威盖世，我等心悦诚服……”
羽蛇提丰羽翼紧紧收拢，声音颤抖：“多谢大人……大人是天上地下最仁慈的存在……”
蛇发魔女一头蛇发早已缩成一团，声音细如蚊蚋：“多谢大人……大人是……是……”
她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更肉麻的词，只能重复：“是最好的人……”
铁鞑两兄弟扛着巨锤，单膝跪地，瓮声瓮气：“多谢张楚大人，大人是我等见过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木云翳周身的柳条轻轻摆动，声音妖异而卑微：“多谢大人……大人若去谛貘世界，我等必扫榻相迎……”
张楚听着这些肉麻到极致的奉承，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他挥挥手，如同驱赶一群聒噪的蚊虫：“行了行了，走吧。”
谛貘队伍如临大赦，转身狂奔。
这一次，它们不敢再跑太快，生怕又被叫住，但也不敢太慢，生怕张楚改变主意。
那步伐，那姿态，说不出的滑稽。
通道就在前方，只有数十丈的距离。
貘皇蛛已经看到了那翻涌的黑色光芒，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只要进入通道，只要回到谛貘世界，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恶魔了。
然而，就在第一批谛貘强者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那通道深处猛然涌动而出！
那气息与神话级完全不同，与之前降临的任何谛貘强者都完全不同。
它古老、深邃、浩瀚，如同沉睡万古的远古巨兽睁开了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沟中涌出了足以淹没世界的暗流。
那气息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自然而然地溢出，便让整片灰域的天穹都在剧烈颤抖起来！
哪怕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哪怕只是透过万象天引阵的投影，无数灰域人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一种本能，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铭刻在血脉中的恐惧。
张楚的身后，司凝音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绝牙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刀柄与刀鞘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灰域子民，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