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归报,始皇验璧,果然是二十八年沉入洞庭之物。
璧上还刻着"始皇御用"四个小字。
始皇大惊,默然良久,面色阴晴不定。
他缓缓踱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乃叹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罢了!"
声音里带着疲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退朝后,始皇独坐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如夜枭。
他乃曰:"祖龙者,人之先也。"
这是自欺,也是自慰。
然其心中终是不怿,疑是湖湘百姓作祟。
竟下令屠尽方圆百里生民。
数万男女老幼,无论贵贱,皆被绳索捆缚。
如牛羊般驱赶至湖边,哭喊声震天动地,求饶声撕心裂肺。
却换不来半点怜悯。
他们被抛入洞庭,尸体像下饺子一般落入湖中。
鲜血染红了碧波,三日不散。
尸骨沉于湖底,年深日久,怨气凝结,积成此白骨三塔。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朱樉猛然回神,却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四周的白骨,仿佛能看到那些无辜百姓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襁褓中的婴儿。
有新婚的夫妇,有豆蔻年华的少女......
却都成为了始皇帝一念之怒的牺牲品。
那些颅骨的眼窝中,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泪水。
在磷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却见那漩涡的吸力愈发猛烈。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黑洞坠去,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白骨塔基。
那些颅骨的眼窝中,幽幽绿光跳动得更加剧烈。
像是在欢迎又一个祭品,又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怨恨。
朱樉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亡魂的呼吸。
冰冷而急促,喷在他的后颈上。
"完了......"
朱樉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刹那,身下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托举之力!
那力量并非实体,而是无数轻飘飘的虚影——
万千亡魂自白骨塔中涌出,衣袂褴褛,面无血色。
却个个目光澄澈如水,没有半分怨恨,只有无尽的悲悯。
他们的身形透明如薄纱,在磷光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场盛大的幽灵之舞。
他们或执其臂,或承其足,以幽魂之力将他缓缓向上推送。
那些手掌冰凉透明,穿过他的衣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母亲的手掌。
朱樉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那种跨越千年的宽容与理解。
"秦王乃汉家主,非暴秦可比......"
"吾等冤魂,恨始皇之酷,感天道之公......"
"送君上岸,愿后世华夏子孙,再无此屠城虐民之祸......"
亡魂低语声声,如泣如诉,又如晨钟暮鼓。
在朱樉耳畔回荡。
那声音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一种对后世的期许。
朱樉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苍白而温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
朱樉只觉周身虽寒,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眼眶发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些千年之前的冤魂,竟能辨识他与始皇的不同。
将生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后世之人"。
他们恨的是暴政,不是秦人。
他们求的是公道,不是复仇。
这份胸怀,这份智慧,让他自惭形秽,又让他肃然起敬。
转瞬之间,他已被托出漩涡中心,落在了一块漂浮的船板之上。
那船板破旧却结实,像是大自然特意为他准备的救生之舟。
回望湖心,那三座白骨塔正缓缓沉入涡中。
旋转的水墙渐渐平息,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终于完成。
漩涡转速渐缓,湖面复归平静。
唯余几片残骨浮于水面,磷火点点,如泪如诉。
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向他告别,又像是无数双手在向他挥手。
那些亡魂的身影在磷光中渐渐淡去。
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朱樉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息。
泪水混着湖水滑落脸颊,分不清是咸是淡。
他想要呼喊,想要道谢,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对着湖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