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
阿梅看着仲灵,颤声道:“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你,就回去啊,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两人的身旁,不知何时,一道道身影伫立。
那些都是小镇上的人们。
“没关系的。”仲灵笑了笑,道:“我之所以割舍不下那边,是因为那边的人,那边有太多太多善良的人了。”
“你走以后,我常忍不住来看你,但我会忘记下车,每一次,那司机,都会专门提醒我,而在我上车时,他也一定会等我坐好再启程。”
远处,没有长脸的公交车司机,第一次有了五官,一张朴实的脸,憨厚的微笑着,然后,身影变淡,缓缓消失。
“路途上也有好多有趣的事,我甚至遇到过丢了婚戒的新娘,大伙一起找了好久还是没找到,但最后,新郎却偷偷把自己的戒指让人送给新娘,说是找到了,然后啊...”
仲灵述说着,新娘与新郎的故事,而等到他说完,幸福牵着手的新人,也微笑着缓缓消失。
“我给你扫墓时,老是忘记带伞,路过伞店就去买,而那伞店老板,总是卖给我贵的伞,我之前还老是以为他宰客,现在我才全部想起来,他是故意收我多一些的价钱,然后...”
顿了顿,仲灵道:“在我看完你回去的路上,再专门给忘记拿伞的我,送伞来。”
“算算,其实我还欠他不少伞钱呢。”仲灵笑着转身,对伞店老板致谢。
伞店老板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没关系,我也常常捡到你落下的伞,说不定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说完,伞店老板笑着消失。
“身边的人大多知道我的情况。”仲灵看着面前众人,深深一躬。
“承蒙各位平日里对我的照顾了,谢谢大家!”
等到仲灵说完,无数的身影笑着点头,然后消失。
只留下了最后两道身影。
那端碗的女人,和苟大爷。
“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我们的女儿。”仲灵看着端着药碗的女人,神色复杂,“她一直照顾着我,从没嫌弃过我,可我...却还老是忘记她。”
药碗落地,摔成片片碎片,女人满脸泪水,“爸,回来吧...”
听到女人的话,仲灵身形微颤,但很快,他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笑道“女儿,你长大了,也遇到了真心爱你的人,而我...”
仲灵看向阿梅,轻声道:“也要去选择陪着我的爱人了。”
仲灵说完,女人神色复杂,可最终,她点了点头,身影缓缓消失。
然后,仲灵的目光看向苟大爷。
沉默片刻,仲灵挑眉,“老苟,你怎么还不滚?”
苟大爷笑道:“咋到了我这里,画风突变捏?”
“得了吧,大家都挺善良的。”仲灵表情嫌弃,“就你老苟,天天下棋的时候趁我健忘症,偷我棋子,骗我钱。”
苟大爷做出冤枉状,大声道:“你...你个仲灵,说话可要讲证据啊!”
说着,苟大爷转向阿梅,“阿梅,你可要说说这小子,我和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交情,他现在居然还怀疑我,凭空污我清白!”
阿梅看着苟大爷,第一次,破涕为笑。
然后,苟大爷和仲灵,也笑了。
“走了。”苟大爷摆了摆手,“你俩就在这里,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咱们,来日再聚!”
说着,苟大爷的身影缓缓消失。
等到苟大爷的身影完全消失,仲灵这才微微颔首,低声开口。
“谢谢你,我的老朋友,愿意陪我这个健忘症下棋。”
“谢谢你,愿意帮我把我买东西忘记给的钱全部一一补上。”
“谢谢你...”
阿梅看着仲灵,浅笑道:“刚刚老苟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些话。”
“那多羞耻啊。”仲灵摆了摆手,顿了顿,他笑了。
“没关系,他,一定懂得。”
说完,仲灵突然伸出手。
他的手中,正拿着陈默给他那朵塑料玫瑰。
“阿梅,你刚走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你最爱的风那样,来到我的生命中轰轰烈烈,刮过后,却带走了我全部的温度,可慢慢的,我才知道,你更像暖阳,呵护温暖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失去你以后,我曾陷入长久的黑暗,但...即便我会忘记所有,我也不想选择忘记你!”
“我一直觉得,这世间最浪漫的字不是“爱”,而是“等”。”仲灵递出手中的玫瑰,眼含深情,温柔问道:“阿梅,你愿意和我,每天一起在这个小镇里,看日出日落吗?”
阿梅深深看着仲灵的眼眸,片刻后,点了点头,颤抖的接过仲灵手中的玫瑰花。
仲灵笑了,牵起阿梅的手,另一只手突然指了指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