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意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许多,便伸手拍了拍左宁的肩膀,两人并肩往外走,步伐不快。
“今日朝上,你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李如意侧头看他,
“怎么,是觉得你父皇一个人应付得来,还是自己不想开口?”
左宁微微摇头:
“都不是。该说的,唐颐都说了。我若再开口,反倒显得画蛇添足。父皇需要的是群臣献策,不是太子替他把所有事都定了,我的威望是很高,但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父皇,不是我,没必要。”
当然明白左宁话里是什么一个意思,李如意点点头,笑道:
“你能这么想,很好。有些事,你父皇能开口,你不能,有些话,臣子能说,太子不能说。这个分寸,你把握得比我想的还要好,看起来,”
“岳父过奖了,倒是岳父今日在朝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我说什么?”
李如意笑了笑,
“周慎行那个老东西跳出来反对,我若再开口,就成了丞相和御史打擂台,难看。让你父皇定夺,是最好的。他拍了板,谁还敢废话?好歹他也是前朝京州陷落时,和河青王一同落难过来的,也是位老臣了。”
左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人穿过一道宫门,迎面而来的春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将朝堂上的沉闷气息吹散了不少。
“安安那丫头,”
李如意忽然换了话题,
“最近可还好?”
左宁唇角微微上扬:
“挺好的。昨日还陪灵潇习字,被那丫头气得直跺脚。”
听到自己女儿在太子府内挺好的之后,李如意哈哈大笑:
“她小时候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己坐不住,还嫌别人写得慢,现在还是这性子。”
“岳父若是得空,多来府里坐坐才是。”
李如意笑容一滞,随即叹了口气:
“忙啊。新朝初立,千头万绪,哪一件事不得我过目?你父皇把担子压下来,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岳父还年轻着呢。”
左宁打趣着道,
“方才在殿上,我看您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少拍马屁,我要是腰杆都不直了,那就真的是日薄西山了,你祖父现在还在颐养天年,我算起来,还是年轻的了。”
李如意瞪他一眼,但那瞪里带着笑,
“对了,家中的一双儿女还缠人吧?”
“缠,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若是不在,能哭半天。今日我出门时,她还抱着我的腿不让走,是鸾儿哄了半天才松手,倒是南天那孩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早起就习武,天赋也不错,现在已经一境巅峰了,再有两年,摸到武师的门槛,不是问题,家中的媳妇们都挺疼这两孩子的。”
说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左宁也是带了几分笑意,语气中满是自豪感。
听到左府内和和睦睦的,李如意那为女儿操心的心思也去了大半,把话题又拉回到了朝会上:
“今日唐颐那两条策,你是怎么看的?”
左宁沉默片刻,缓缓道:
“唐颐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年,从家中的家将到兵部尚书,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那两条策,是他深思熟虑过的,不是一时兴起。四域指挥使,既能统一指挥,又能相互制衡,可行。屯田之策,更是解燃眉之急。”
“那你有没有想过,”李如意压低声音,
“三年一轮换,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些将领在地方扎了根,哪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所以要有监军。”
左宁道,
“监军不掌兵,但掌耳目。将领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眼里。再加上每三年一轮换,即便想扎根,也来不及,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不敢,起码在我百年之内不敢,我百年了之后还有南天坐在大燕,只要朝廷一直有武圣坐镇,就出不了乱子。”
李如意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是我想得周全,是唐颐想得周全。”
左宁道,
“岳父也看到了,他连人选都替父皇拟好了。北域是我,东域是张泽郢,中域是洪源,南域是程承。没有一个外人,没有一个庸才,也没有一个有二心的可能。这份心思,比他提的策还要难得。岳父若是想提拔他,我没有意见。”
“提拔?他现在是兵部尚书,还能怎么提拔?武将出身,这个位置就很好了,没必要动了。”
左宁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走到东华门前,李如意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道:
“行了,送到这儿吧。你赶紧回去,灵潇怕是等急了。”
“岳父慢走。”
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