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着桌上那三个圈,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是她在快速盘算的习惯动作。
“你要让慕容家截到假的,以为他们已经拦住了证据。”
“对。”宁远点头,“他们截到诱饵副本,发现里面有错漏,就会认为我们手里的东西不完整、不可靠。”
“这样他们的反应会慢半拍,给真证据争取到达的时间。”
苏青烟点了点头:“聪明。但诱饵要做得像,不能让对方一眼看穿。”
“错漏只有两处,而且是那种不仔细比对原件就发现不了的错。”宁远说。
“一处是把一个日期的‘初七’改成‘初九’,另一处是把联络人名单里一个人的姓氏换了一个偏旁。”
“慕容家没有原件,他们比对不了。”
“但如果他们找到苍狼部的人去核实呢?”燕知予追问。
“苍狼部已经退兵了,拓跋烈带着五千人往北走,慕容家的人追得上吗?”宁远反问。
“就算追上了,拓跋烈会帮他们核实?他巴不得慕容家倒霉。”
燕知予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她从桌下搬出一只紫檀木匣子,里面是笔墨纸砚和一整套拓印工具。
匣子是燕家祖上传下来的,紫檀木的纹路被摸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东西。
“抄录和拓印我来。”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还有前几天守城时被箭矢擦伤的痕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铺开纸,提笔蘸墨。
“封泥纹路最难仿,我需要苏姑娘帮我确认验真步骤——到了少林和武当,他们怎么验这些东西是真的?”
苏青烟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放大镜。
那放大镜的镜片打磨得极其精细,镜框是白铜的,做工远超这个时代的寻常物件。
燕知予多看了一眼,没有问。
天机阁总有些旁人没见过的玩意儿,问了也是白问。
“封泥验三处。”苏青烟拿起一封密信的封泥,对着烛光细看,一边看一边说。
“第一,印文深浅。真印是一次压成的,力道均匀,深浅一致。”
“伪造的印要么太深要么太浅,因为仿刻的人拿不准原印的力道。”
“第二,边缘毛刺方向。封泥在压印的时候,边缘会被挤出细小的毛刺。”
“这些毛刺的方向取决于压印时的角度和速度,每一枚都不同,就像人的指纹。”
“第三,泥料中的矿物颗粒分布。苍狼部用的封泥是草原上特有的红胶泥,里面含有细小的云母颗粒。”
“这种泥料中原没有,仿都仿不出来。”
她放下放大镜,看着燕知予:“这三样同时吻合,伪造的概率几乎为零。”
“纸墨呢?”燕知予问。
“纸是北方草原特产的羊皮纸,纤维走向是横的,中原纸是纵的。”
“对着光一照就能分辨。墨是矿物墨,不是松烟墨,含铁量高,干了以后有轻微的铁锈味。”
“用银针蘸一点残粉闻一闻就知道。”
“少林藏经阁里有人能辨这些?”
“少林藏经阁收藏了天下各地的纸墨样本,从大唐贡纸到西域羊皮卷,什么都有。”
“他们的鉴别能力是天下一流的。”苏青烟说,“我把验真步骤写成一份清单,随副本一起送。”
“收到的人照着清单一条条验,验完自己就信了。不需要我们在旁边解释。”
宁远满意地点头。
“信使的事。”他话锋一转,“三路明面信使,每路两人,一主一副。”
“主信使带副本和验真清单,副信使带诱饵副本。”
“遇到截杀怎么办?”燕知予问。
她的笔停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
她没有去擦,而是抬头看着宁远。
“遇伏击,副信使带着诱饵副本往反方向跑,吸引火力。”
“主信使趁乱脱身,保命第一,保副本第二。”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实在跑不掉,先毁副本,再想办法活着回来。”
“人比纸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燕知予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继续抄录。
她没有说话,但宁远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原件谁送?”苏青烟问出了关键问题。
“钱富贵。”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胖子?”燕知予皱眉,笔彻底停了下来,“你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叛徒?”
“他不是叛徒,他是条狗。”宁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