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枝的尖端上,沾着一层暗绿色的粉末。
不是树汁。树汁是黄褐色的,不是这种绿。
毒。
不是断枝上天然带的,是有人提前在这条路上做了手脚。
他们知道信使会走这条峡谷,知道被伏击后可能会滚下山坡,所以提前在山坡上的断枝和碎石上涂了毒。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是精心策划的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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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信使的脸色变了。
他拔出断枝——拔的时候咬着牙,没有出声,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断枝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
毒扩散得很快。
他撕下衣摆,在伤口上方扎了一道死结,勒住血脉,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然后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必须找到人。必须在毒发之前找到能救命的人。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山路上伸手不见五指。
他靠着树干一棵一棵地摸,每走一步,右腿都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毒开始发作了。
先是小腿发麻,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
麻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从腿上一直爬到腰间。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不稳。
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靠着树干才撑住。
远处出现了一点灯火。
很微弱,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是一个小村子。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的一片缓坡上。
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医”字。
陈信使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前。
他想抬手敲门,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一头栽倒在门槛上。
门开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中年人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显然是在给自己熬夜药。
“这位兄台,你——”他低头一看,碗差点脱手,“天哪,你流了这么多血!”
“救……救我……”陈信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
“别让……别让任何人……拿走我身上的东西……”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副本就藏在衣服最里层,贴着皮肤。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年人蹲下来,先检查了他的脉搏——还有,但很弱,像是一根快要断的琴弦。
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散大,但还有光反应。
最后检查了他的右腿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而且还在扩散。
中年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毒不简单。”他自言自语,用手指蘸了一点伤口边缘的渗液,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蛇毒的底子,但掺了别的东西……得用银针先封住经脉,再慢慢解……”
他把陈信使拖进屋里,关上了门。
……
第三路信使运气最好。
方信使和副信使走的是南下的香火大道。
这条路人多眼杂,商队、香客、赶考的书生络绎不绝,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好动手。
方信使姓方,四十出头,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圆脸。
眉毛淡,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这张脸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往人堆里一站,三秒钟就被淹没了。
他和副信使扮成进香的居士,穿着灰布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木头佛珠,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金刚经》。
副信使嘴甜,见了谁都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一路上跟同行的香客们混得极熟,有说有笑的。
完全看不出是在执行要命的差事。
他们混在一支三十多人的香客队伍里,一路南下。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卖布的商人、还愿的老太太、求子的小媳妇、游山玩水的闲汉。
大家结伴而行,图的是路上有个照应。
方信使话不多,但每到歇脚的时候就帮老太太提行李、帮小媳妇打水,人缘极好。
“方居士真是好人呐。”一个胖胖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满脸慈祥。
“你这趟去武当山进香,求的是什么愿啊?”
“给家母求个平安。”方信使笑得憨厚,“老人家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我替她去。”
“孝顺!”老太太竖起大拇指,“回头到了武当山,我帮你多烧一炷香。”